第211章 蒙兀内附,乞颜部遣子为质(2/2)
奏报送至,赵构召集群臣商议。意见同样分为两派。
以枢密使李纲为首的主接纳派认为:“陛下,此乃 天赐良机 。
昔汉武置属国都尉以纳匈奴降者,唐太宗赐李思摩姓以安突厥,皆分化和亲之效 。
今蒙古势大,然其内部有隙,正可为我所用 。
接纳此部,不仅得其实用,更可向草原宣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于长远制蒙,大有裨益 。”
亦有保守大臣担忧:“陛下,戎狄豺狼之心,难以恩结。
恐其诈降窥伺,或日后坐大生乱 。
且轻启边衅,若蒙古以此为由大举南侵,得不偿失 。
不若赐其资粮,遣返故土,令其自相争斗 。”
赵构静听群臣辩论,良久,方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然, 大势如此,不容我朝置身事外 。
铁木真之志,岂在漠北?
其鲸吞之势已成,宋蒙之间,必有一战 ,非因一部落之去留而改变 。
与其被动应对,不若主动布局 。
此部来投,正是插向草原的一枚楔子 , 一扇窥探敌情的窗口 。
岂能因噎废食?”
他最终拍板:“准吴玠所奏!
着其妥善安置忽察儿部 。
其部众,可分散安置于镇戎、德顺、环庆等军州,拨给草场、牲畜,准其保有部分武装,编为‘ 忠顺军 ’ ,由当地守将节制,参与戍边、哨探 。
其首领忽察儿,赐官爵、金帛 。
其子阿兰,即刻送入京师,命国子监设 ‘蕃学’ ,选博学鸿儒教以诗书礼仪,寓之于质院,好生看待,勿使失所 。
此事,着枢密院、职方司总责其成,务求稳妥机密 。”
圣旨下达,西线迅速行动。
忽察儿部落被化整为零,安置在几处边境军州,获得了喘息之机。
而少年阿兰,则在宋军的护送下,怀着忐忑与好奇,踏上了前往那个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繁华如梦的南方帝都的旅程。
数月后,阿兰抵达临安。
他被安置在礼部管辖的“四方馆”中一处清幽院落,有专人照料起居。
不久,便被送入国子监特设的“蕃学”,与高丽、交趾等国的质子一同,学习汉文经典、诗词书法、宫廷礼仪。
起初,草原少年的不羁与汉家礼仪的约束格格不入,但渐渐的,在博学而耐心的老师教导下,在临安城眼花缭乱的物质与精神生活的浸润下,阿兰的心性开始悄然变化。
他依然怀念草原的辽阔,但也开始欣赏江南的精致与文明的深邃。
赵构偶尔会召见阿兰,询问些草原风物、部落习俗,态度温和,赏赐优厚。这既是怀柔,也是最高级别的“质询”。
从阿兰稚嫩但真实的描述中,赵构和职方司的官员,对蒙古内部的社会结构、权力矛盾、各部落间微妙的关系,有了比任何细作情报都更为生动和深入的理解。
乞颜部一支的内附,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虽不剧烈,却深远。
它向草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南方存在着一个足以与蒙古抗衡、并能提供庇护的强大势力。
此后,陆续又有一些在内部斗争中失势或不堪重压的小部落,通过各种渠道,试探性地与南宋边境守将接触。
南宋朝廷秉持着谨慎接纳、分而治之、以夷制夷的原则,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条对抗北方巨兽的“第二战线”。
北疆的格局,因此而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表面上,宋蒙之间依然维持着脆弱的“冷和平”,但水面之下,情报的博弈、人心的争夺,早已悄然开始。
这三百人的归附,其意义远超过增添三百骑兵,它标志着南宋对蒙战略,从单纯的军事防御,开始向政治分化、情报渗透的综合战略层面深化。
帝国北疆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