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殇(2/2)
“寒渊哥哥的……怀抱……”
高绣的头无力地枕着他的臂弯,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开始涣散,却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安宁,
“……还真是……暖和……”
林寒渊紧紧抱着她,能感觉到怀里生命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那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的残烛。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高绣,别睡,看着我,看着我!”
他低吼着,声音带着哽咽。
高绣的眼睛努力地睁着,目光却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风声和远处的零星枪声淹没:
“寒渊哥哥……下辈子……咱们……能不能……先遇见……因为……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寒渊的心脏。
“寒渊哥哥……能不能……帮我……照顾我的父亲……帮我……照顾照顾……我的姐姐……”
“还……还……有…寒渊哥哥……好好的……待……晚星姐姐……”
“真的……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们啊……”
林寒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硝烟,滚烫地滴落。他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只能挤出破碎的、不断重复的“好”字:
“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睡……求你……”
可是,怀里的女孩,再也没有了回应。
那双曾经盛满灵动、狡黠和温柔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像两颗蒙尘的琉璃,静静地映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她嘴角那抹虚幻的满足,也永远地凝固了。
她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在林寒渊的臂弯里彻底消散,变得冰冷、僵硬。
“高绣……绣儿?”
林寒渊的声音颤抖着,轻轻摇了摇她,仿佛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别睡……别睡啊!”
然而,怀中的躯体再无生机。
“妹妹——!!!”
一旁,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高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来想要抱住妹妹,却被巨大的悲痛冲击得几乎昏厥,被旁边的灰熊死死扶住。
林寒渊抱着高绣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那紧紧抱着她的、指节捏得发白的手臂,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与毁灭一切的暴怒。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高绣的遗体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她身上,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和胸口的血洞。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可怕平静。
他转身。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淬火的刀锋,瞬间锁定了不远处被丢在一起、因恐惧和剧痛而瑟瑟发抖的血鸦和血魔。
此刻的林寒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指挥官,也不再是那个身手不凡的战士。那是一种纯粹的、赤裸的、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毁灭气息,带着血腥味和死亡的味道,让周围所有感受到的人都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血鸦被废了双腿,瘫在地上,看到林寒渊一步步走来,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向后挪动,徒劳无功。
“龙……龙渊……”
血鸦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你别冲动……我还有用……我还知道很多事……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别杀我……留我一命……”
林寒渊仿佛没有听见。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目光先是落在血鸦脸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你,”
林寒渊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冻僵的河,
“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脚,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像是踩碎一块碍眼的瓦砾,对着血鸦的脖颈,重重踏下!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颈骨碎裂声,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中爆开!
血鸦的眼睛猛地瞪到极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瞬间的剧痛,然后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彻底不动了。
但这还没完。
林寒渊的脚没有抬起,而是继续用力,狠狠地、反复地践踏着那颗已经失去生命的头颅!
“砰!砰!砰!”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鲜血和脑浆在军靴下迸溅。
周围的战士们,包括灰熊、张乾这样的硬汉,都忍不住别开了脸。夏晚星捂住了嘴,泪水汹涌而出。高瑾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林寒渊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只是机械地、用尽全力地践踏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悲痛、仇恨,都通过这种方式倾泻出去。
直到那颗头颅几乎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混合物。
他才终于停下。
缓缓抬起沾满红白之物的军靴,目光转向天空中那些还在盘旋、似乎因主人死亡而有些茫然的乌鸦。
“灰熊。”
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杀意。
“头儿!”
灰熊立刻上前,眼圈也是红的。
“天上这些畜生,”
林寒渊抬起手,指向那片黑色的、不祥的漩涡,
“一只不留。”
“全部杀了。”
“是!”
灰熊重重点头,猛地转身,对着周围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吼道,
“全体都有!枪口朝天!自由射击!把那些该死的黑鸟,全给我打下来!用它们的血,祭奠咱们的兄弟姐妹!”
“哒哒哒——!!!”
“砰!砰!砰!”
霎时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无数子弹编织成一片死亡的火网,朝着天空中的鸦群倾泻而去!
乌鸦们惊慌失措地嘶鸣,四处乱飞,但在密集的弹雨下,它们无处可逃。黑色的羽毛如同下雨般纷纷扬扬飘落,一只只乌鸦中弹,惨叫着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地面,混合着硝烟和尘土,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块。
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黑羽与血雨。
林寒渊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场由他下令的、血腥的“清空”。风吹起他染血的外套下摆,露出里面被高绣鲜血浸透的衣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仿佛要将这片天空、这片土地、以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焚烧殆尽。
以告慰,那朵在他怀中凋零的、名为高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