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共震 三合一)(2/2)
“我知道。但是爸……”婉儿犹豫,“你的频率……那个空洞,它在扩大。我能在连接中感觉到。你……你在慢慢消失。”
陈清河沉默。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像是一幅画上的颜料在慢慢褪色,或者一首歌的音量在慢慢调低。
“我没事。”他再次撒谎,“保持连接,婉儿。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爸。”
连接中断。陈清河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队伍。
他们整理好装备,带上有限的补给,从洞穴的另一条通道出发——这条通道通往地面,距离观测站废墟足够远,应该能避开“守望者”的搜索。
通道漫长而黑暗。只有发光苔藓和手电筒提供照明。陈清河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感觉自己在与某种向下的重力抗争——不是物理重力,是意识层面的下沉感。
老马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但没说话。两人之间的连接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深度的融合,更像是……两个经历过生死战场的战友之间的默契。
走了几个小时,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苔藓的光,是真正的日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
他们到达地面了。
爬出通道口,站在雪地上,所有人都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外面是午后,天空灰白,飘着小雪。周围是连绵的冰丘,远处能看到龙骨山脉的轮廓——他们已经在山脉的另一侧了。
艾莉娅抬头看向西南方向,金色眼睛似乎在计算什么。
“距离大约四百公里。”她说,“按照我们的速度,需要走十天以上。而且途中可能遇到各种危险:其他幸存者团体,异常区域,还有……‘守望者’的巡逻。”
“有更快的路线吗?”李明问。
“有一条旧时代的公路,部分被冰雪覆盖,但相对平坦。如果找到可用的交通工具……”艾莉娅看向老马,“你的能量水平能驱动车辆吗?”
老马检查自己。“可以短暂驱动。但长途需要持续能量源。”
“先找到公路再说。”陈清河决定,“走。”
队伍开始在雪地中跋涉。陈清河走在中间,努力保持清醒。但那个空洞在扩大,他开始看到幻影:雪地上出现不该有的脚印,天空中飞过不可能存在的鸟类,甚至有一次,他看到父亲站在远处的冰丘上向他招手。
他知道这些是幻觉,但感觉如此真实。
林月注意到了他的状态,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跟我说说话,陈清河。随便说什么都行,但不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说什么?”
“说你记得的婉儿小时候的事。”
陈清河开始讲述:婉儿第一次走路摔倒,却笑着爬起来;她五岁时用泥巴做“地质样本”送给他;她十岁生日时,他们一起用望远镜看土星环……
讲述中,幻觉暂时退去。记忆是真实的,能对抗虚假。
但讲述也会消耗精力。当陈清河说完一段,沉默下来时,空洞感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
“我需要……休息一下。”他喘息着说。
队伍停下,在背风处搭起简易帐篷。陈清河躺下后立刻陷入半昏迷状态。在意识的边缘,他听到了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说:“放弃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休息,让其他人继续。”
另一个声音说:“不能放弃。婉儿在等待。父亲可能还活着。世界需要修复。”
两个声音都是他自己的,又都不是。
老马坐在他身边,手掌按在他额头上。温和的能量流入,暂时稳定了意识。
“那个空洞,” 老马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到,“是古老存在攻击时留下的。它在你的意识中制造了一个‘漏洞’,现实可以通过这个漏洞渗透进来——但不是真实的现实,是扭曲的、幻觉的现实。”
“能修复吗?”
“我不知道。但我们需要找到方法。否则你可能会……迷失。”
陈清河闭上眼睛。迷失。这个词让他想起婉儿说的“变成别的东西”。
他不能迷失。至少现在还不能。
休息两小时后,队伍继续前进。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那条旧公路——一条破碎的沥青路,大部分被冰雪覆盖,但依然能辨认出走向。
而且他们找到了更好的东西:路边有一辆被遗弃的雪地运输车,半埋在雪里,但看起来结构完整。
“检查一下!”李明兴奋地跑过去。
检查结果是乐观的:车辆的动力系统损坏,但老马可以暂时替代发动机。车厢内有空间容纳所有人,还有简单的保温设备。
“能开多远?”陈清河问。
老马检查后说:“如果我只提供动力,不进行战斗或其他能量消耗,可以持续行驶……大约三百公里。之后我需要充电——吸收太阳能或地热能。”
“三百公里够我们接近目标了。”艾莉娅说,“先上车。”
他们清理了积雪,进入车厢。老马坐在驾驶位,双手放在控制面板上,能量通过他流入车辆系统。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内燃机的声音,是某种更平滑、更安静的频率声。
车辆缓缓启动,沿着破碎的公路向西南驶去。
车厢内,人们终于可以相对舒适地休息。林月继续照顾伤员,小磊好奇地研究车辆内部结构,李明和艾莉娅讨论着可能的技术方案。
陈清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冰雪景象。车速大约四十公里每小时,在冰雪路面上已经很快了。照这个速度,他们将在八小时后接近目的地。
夜色降临。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和极光。车辆前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破碎的路面。
老马专注驾驶,但不时通过后视镜看陈清河。他能感觉到,陈清河意识中的空洞在车辆行驶的颠簸中变得不稳定,像伤口在反复撕裂。
突然,陈清河身体一震,眼睛睁大。
“停车!”他喊道。
老马立刻刹车。车辆在雪地上滑行一段后停下。
“怎么了?”雷刚问,手已经握住了武器。
陈清河指着前方黑暗中:“那里……有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方向。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飞雪。但渐渐地,他们看到了:一些光点,在远处闪烁。不是星光,是更近的、在地面上的光。
而且光点在移动。
“是营地。”青石说,“或者其他旅行者。”
“还是‘守望者’?”雷刚警惕地问。
艾莉娅闭上眼睛感知。“人类。很多人类。至少一百人。情绪频率……恐惧,绝望,但也有希望。他们在……迁徙。”
“像我们一样。”林月轻声说。
陈清河盯着那些光点。在幻觉与现实的边缘,他看到了更多:不是现在的光点,是那些光点代表的未来画面。
他看到这支迁徙队伍会遇到灾难。
他看到其中一些人会死去。
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像小磊那么大,在雪地中哭泣。
“我们得帮他们。”他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帮他们?”雷刚皱眉,“我们自己也资源有限,而且有任务在身。”
“那些光点中有一个频率。”陈清河继续说,像是在做梦,“一个特殊的频率。不是基石,但可能是……和弦。大共鸣需要的四十九个和弦之一。”
所有人都看向艾莉娅。共鸣师睁开眼睛,重新感知。
“他说得对。”艾莉娅惊讶地说,“那些人群中,有一个非常纯净的和弦频率。年轻,未经污染,潜力巨大。”
“是谁?”李明问。
“一个孩子。”艾莉娅说,“大约……十岁?女孩。”
陈清河点头。那就是他在幻觉中看到的哭泣女孩。
“如果我们不帮她,她会死在那片雪地里。”他说,“而她的频率会永远消失。”
队伍陷入沉默。任务重要,但拯救一个可能成为和弦的孩子也重要。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和弦,那么帮助她就是推进大共鸣计划。
“投票吧。”陈清河说,“我投票去帮助他们。”
一只手举起,又一只手。最终,所有人都同意了。
车辆重新启动,驶向那片光点。随着接近,他们看到了:一支庞大的迁徙队伍,至少一百五十人,拖着雪橇,推着手推车,在深雪中艰难跋涉。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种不肯熄灭的火焰。
陈清河第一个下车,走向人群。一个看起来是领袖的中年男人警惕地迎上来。
“你们是谁?”男人问,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长矛。
“旅行者。”陈清河回答,“我们看到你们,想提供帮助。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从‘灰烬镇’来。那里……陷落了。被一种疾病感染,人们发疯,互相攻击。我们逃出来了,但不知道去哪里。”
“灰烬镇……”雷刚低声说,“铁砧的旧敌。但他们看起来不像敌人。”
确实不像。这些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儿童,只有少数成年男性作为护卫,而且都带着伤。
陈清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寻找那个和弦频率。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独自坐在雪橇上,裹着破旧的毯子,眼睛大而空洞,看着远方。
就是她。
“那个女孩,”陈清河指着,“她是谁?”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悲伤:“小雨?她是……孤儿。父母都死在了灰烬镇。她一直不说话,只是跟着走。”
陈清河走向女孩。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超越年龄的沧桑。
他蹲下来,平视她。“你叫小雨?”
女孩点头,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你。”陈清河轻声说,不确定女孩是否能理解,“你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你自己可能不知道。”
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指向陈清河,而是指向他身后的西南方向。
“那里,”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像是很久没说话,“有东西在哭。很痛苦。它在呼唤帮助。”
陈清河心中一震。女孩感知到了扭曲的基石,而且描述为“在哭”。她的频率感知能力比他们所有人都敏感。
“你也感觉到了?”艾莉娅走过来,惊讶地看着女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这些的?”
“一直能。”小雨低声说,“但大人们说我在幻想。后来我就不说了。”
艾莉娅与陈清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女孩,如果得到适当引导,可能成为强大的共鸣师,甚至可能帮助修复扭曲的基石。
“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陈清河问迁徙队伍的领袖,“我们有车辆,有补给,还有一个目的地:西南方向的一个城市废墟。我们相信那里有能帮助所有人的东西。”
男人犹豫地看向他的人民。人们在雪地中瑟瑟发抖,食物所剩无几,前路茫茫。
“那里安全吗?”他问。
“我不知道。”陈清河诚实地说,“可能有危险。但留在这里,在冰原上,同样危险。至少我们有明确的目标。”
男人与几个长老商议后,做出了决定:“我们跟你们走。但条件是:不能抛弃任何人,特别是老人和孩子。”
“同意。”陈清河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队伍扩大了。车辆无法容纳所有人,所以只能让最虚弱的人上车,其他人步行。速度慢了下来,但有了明确的目标,人们的士气提高了。
小雨被安排在车辆上,坐在陈清河旁边。她一直很安静,但眼睛不时看向西南方向,表情忧虑。
“你在担心什么?”陈清河问。
“那个哭泣的东西,”小雨说,“它很痛苦,但也很……危险。它可能会伤害想帮助它的人。”
“我们知道。但我们还是要尝试。”
小雨看着他,然后轻轻点头。“那我也帮忙。我能……听到很多东西。也许能听到它真正需要什么。”
夜晚,队伍在路边扎营。陈清河坐在火堆边,看着新加入的人们围着火焰分享有限的食物,分享故事,分享希望。
老马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那个女孩,” 他说,“她的频率纯度……我从未见过。即使是婉儿,也没有这么纯净。她可能是……原初和弦。大共鸣计划中最基础、最重要的和弦之一。”
“原初和弦?”
“七个基石是主音符,但四十九个和弦中,有七个是原初的,是所有其他和弦的基础。如果她是其中之一,那么她的价值……无法估量。”
陈清河看着小雨。女孩正小心地掰开一块干粮,分一半给旁边更小的孩子。
“她只是一个孩子。”他说。
“孩子往往是最纯净的。” 老马停顿,“但也是脆弱的。我们需要保护她,特别是在接近扭曲基石的时候。那种扭曲可能会污染她。”
“我们会的。”
火焰在夜色中跳跃。远处,西南方向的天空,隐约可见异常的光晕——不是极光,是更混乱、更痛苦的光。
第三个基石在那里等待。
哭泣,扭曲,但核心仍在求救。
明天,他们将更接近它。
陈清河闭上眼睛,尝试与婉儿连接,告诉她新的发现。但连接变得模糊,像信号不良的无线电。他的意识空洞在干扰连接。
“婉儿,你能听到吗?”他在意识中呼唤。
只有微弱的回声:“爸……小心……那里的痛苦……会传染……”
然后连接完全中断。
陈清河睁开眼睛,看到艾莉娅正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是深深的忧虑。
“你的连接能力在衰退。”她说,“空洞在吞噬你的频率。很快,你可能完全无法与基石或其他频率者连接。”
“多久?”
“几天?一周?不确定。”艾莉娅说,“我们需要在你完全失去连接前到达扭曲基石。你可能是指引我们找到正确方法的关键。”
陈清河点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看向那片痛苦的光晕。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前进。
而且必须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