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照世,照破虚无(2/2)
三人赶到时,祭坛前已围满了妖修。狐妖站在石阶上,尾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大声念着手里的新规:“凡我妖族,不得以生灵献祭!违者……违者罚去心河种三百年莲花!”
族老们在厅里拍着桌子怒骂,说她“败坏祖制”“引狼入室”,可围观的妖修里,越来越多的年轻身影举起了爪子——有曾失去亲人的狼妖,有被献祭吓得夜不能寐的兔精,还有捧着药草的鹿仙,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你要干预吗?”同映问天道少年。
少年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法则卷轴:“该让他们自己写规矩了。”他看着狐妖颤抖却坚定的背影,忽然在卷轴上写下一行字:“心之所向,即为法则”。
卷轴化作流光飞入狐妖体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亮:“三百年前,莲城的人保护过我们逃难的幼崽;三百年后,我们为何不能放过那些无辜的生灵?”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妖修心底。有个老熊妖忽然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俺孙女去年差点被献祭,俺投反对票!”
“俺也投反对票!”
“加俺一个!”
呼喊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厅里的怒骂。族老们推开门时,看见的是无数双坚定的眼睛,和祭坛上空悄然绽放的青莲——那是心之河送来的祝福,也是三界生灵共同写下的新法则。
离开西贺牛洲时,狐妖追出来,送给他们一罐自己酿的桃花酒:“等我种出莲花,一定去青莲界拜访。”她的尾巴不再颤抖,眸子里的光比桃花酒还亮。
回到青莲界时,方塘里的并蒂莲已结出饱满的莲蓬。太上帝君坐在莲田边,正给河灵们讲瓦窑村的故事——说张老汉的曾孙如何改良莲种,说村里的孩童如何在莲池里摸鱼,说得河灵们眼睛发亮,纷纷吵着要去凡间看看。
“去吧。”同映笑着挥手,“记得带些莲子回来。”
河灵们欢呼着化作光点飞出界外,天道少年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绣了一半的香囊:“你看,我学着绣并蒂莲了。”针脚还是歪歪扭扭,却比上次工整了许多,“等绣好了,送给心河的莲仙们。”
莲儿接过香囊,指尖拂过粗糙的针脚,忽然觉得这比任何精致的绣品都动人。就像心河里的莲花,有的开得饱满,有的开得羞怯,却都在努力地舒展着花瓣;就像三界的生灵,有的走得顺畅,有的走得磕绊,却都在笨拙地朝着光的方向。
暮色降临时,同映和莲儿坐在方塘边,剥开新收的莲蓬。莲子的清甜混着晚风里的莲香,漫过鼻尖时,忽然听见界外传来心河的歌声——是天道少年在教河灵们唱瓦窑村的歌谣,跑调的嗓音里满是快活。
“你说,我们会永远这样吗?”莲儿靠在同映肩头,看着塘水里交缠的倒影。
同映将一颗剥好的莲子喂到她嘴边:“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只要这塘莲还在开。”
他想起三千年前景台宗的刀光,想起断神渊的血色,想起山洞里挥拳砸向岩壁的日夜。那些疼痛从未消失,却在莲儿递来的青莲花瓣里,在天道少年渐暖的眼眸里,在三界生灵种下的每一颗莲子里,化作了滋养新生的土壤。
远处的莲田深处,太上帝君的菩提子串发出柔和的光。她望着漫天繁星,忽然想起当年在塘庵许下的愿——愿众生离苦得乐。原来苦从不会凭空消失,却能在爱与等待里,开出甜来。
夜深时,心之河的歌声渐渐淡去。方塘里的并蒂莲轻轻合拢,将月光拥在花瓣里,像抱着一整个温柔的世界。同映握住莲儿的手,掌心的温度与她的交相辉映,在塘水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或许千年后,会有新的劫难,新的裂痕。
但只要还有人在废墟里种下莲子,还有人在争执里守住本心,还有人在风雨里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这三界的莲,就永远不会谢。
就像此刻,塘水里的倒影相依相偎,天上的星辰静静闪烁,而他们腕间的并蒂莲光,正与心河的亿万莲花一起,照亮了整个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