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劫道,天命之归(2/2)
天道虚影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掌,突然发现,那些代表“秩序”的符文,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混沌的色彩。有的符文弯了弯,像在微笑;有的符文凑在一起,像在低语。它看着同映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不舍”的念头——这个教会它“犹豫”“悲伤”“温暖”的生灵,真的要与自己走向毁灭吗?
“够了。”天道虚影的声音带着疲惫,战场瞬间消散,纯白的空间重新显露。它看着同映身上的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里,正不断涌出混沌气流,每一缕气流都带着他的生命本源,“你在燃烧道基。”
“因为我要给你新生。”同映站直身体,眉心的界心魂印剧烈闪烁,魂印中央,混沌宝珠发出璀璨的光芒,“你是天道,却不该只有规则。你该有属于自己的‘心’,哪怕要从婴儿学起。”
他张开双臂,混沌气流如海啸般从体内爆发,玄色帝袍寸寸碎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与天道符文对应的纹路——那是三千年羁绊刻下的印记。“我同映,以至上道主之身,自破道基,开!”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后,纯白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天道虚影在空间崩塌的瞬间,看到同映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其中一道最亮的光点,穿透法则的碎片,落入它的核心——那是同映留给它的“心”,一颗带着断神渊泥土气息的人心,里面装着麦田的芬芳,篝火的温暖,还有无数生灵对“生”的渴望。
空间彻底消散时,三界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法则乱流如瀑布般倾泻,星辰偏离了轨迹,江河开始倒灌,无数修士惊恐地抬头,以为末日降临。就在这时,一个包裹在光茧中的婴儿缓缓落下,光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所过之处,乱流渐息,星辰归位。婴儿最终落入慕安宗后山的竹林里,光茧消散,露出他粉嫩的小脸。
婴儿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极了同映曾有的血色竖瞳,却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天道重伤失去神识,千劫法身尽毁,落入了天人五伤的境地,必须像凡人一样重修。竹林里的风拂过他的脸颊,他突然睁开眼睛,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咯咯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一片飘落的竹叶。竹叶上,还沾着来自断神渊的泥土,那是同映特意留下的印记。
而在裂缝的另一端,同映的残魂正坠入无边黑暗。轮回道的拉扯力越来越强,千世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那些辉煌与苦难,那些守护与失去,都在渐渐模糊。但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联系,像风筝的线,一头系着自己的残魂,一头连着竹林里的婴儿。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最后一个念头在黑暗中回响:“等你长大,记得去断神渊看看……那里的麦子熟了。”
与此同时,断神渊的田埂上,一个白发老者正给围坐的孩童们讲故事。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温暖,他讲的不是仙神轶事,而是三百年前有个穿玄色帝袍的人,如何在这里种下第一株麦子。“那人啊,总说土地最诚实,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回报。”老者指了指眼前金黄的麦田,“你们看,今年的收成,又是最好的。”
风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指着天边:“爷爷,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个娃娃?”老者抬头望去,只见一朵白云正缓缓飘向慕安宗的方向,云尖上,似乎沾着一片翠绿的竹叶。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的柔光:“是啊,像个娃娃。等他长大了,会来这里看看的。”
轮回道中,同映的残魂仿佛听到了麦田的风声,那丝微弱的联系愈发清晰。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当竹林里的婴儿长成少年,踏上去断神渊的路;当他从轮回中醒来,重新握住那柄藏着记忆的断剑——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三界的秩序在短暂的混乱后,竟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自行运转。没有了天道的强行约束,生灵们开始自己寻找平衡,仙门不再独尊,妖界不再被剿,凡人国度里,出现了修士与凡人共耕的田亩。有人说,这是道主同映以身为祭换来的新生;有人说,天道并未消逝,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三界。
而慕安宗后山的竹林里,那个眉心带疤的婴儿正一天天长大。他对修炼毫无兴趣,却总爱蹲在竹林里,看蚂蚁搬家,看蝴蝶破茧,看竹叶上的露珠折射出阳光的颜色。每当他抓起沾着泥土的竹叶时,眉心的疤痕就会微微发烫,仿佛有个声音在遥远的地方低语,叫他记得去一个叫断神渊的地方。
那里,有等待他的麦田,有等待他的故事,有属于他和同映的,轮回劫道尽头的天命之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