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情绪陪伴5(2/2)
陈柚想起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裤脚沾着泥,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份股权转让书,纸角被捏得发皱。当时他说:“跟着我的三个兄弟,都是从老家带出来的,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我对不起他们。”
“我在你家楼下,”老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能下来聊聊吗?我……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陈柚把钥匙插进张阿姨家门锁,转了两圈,锁芯发出“咔哒”声。她对着门里喊:“张阿姨,钥匙放玄关啦,葫芦朝东摆的,您说这样招财。”里面传来老人模糊的应答声,夹杂着收音机里的越剧调子。
九点零五分,陈柚走到楼下。小区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碎金的网。老周站在路灯杆下,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露出锁骨处的汗渍,像两道深色的痕。
“陈老师。”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袋子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高山云雾茶”五个字,边角被雨水洇得发皱,“这是我老家的茶叶,不值钱,但你得收下。我找了三个朋友,他们都劝我‘男人要坚强’,‘从头再来’,只有你当时没说这些,就听我说完了所有的窝囊事——包括我偷偷把老婆的金镯子当了,给兄弟们发了最后一笔生活费。”
陈柚接过纸袋,茶叶的清香从纸缝里钻出来,带着点山野的气息。她没有推辞,只是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是那种带线圈的笔记本,封面画着只小熊坐在月亮上。“这是我整理的情绪疏导方法,”她翻到第5页,那里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捡的,“你看这条,‘写失败清单’——把所有后悔的事写下来,然后划掉‘如果当时’,改成‘下次可以’。比如你写‘如果当时没扩大生产线就好了’,改成‘下次可以先做小范围测试’,这样就不是跟自己较劲,是跟经验交朋友。”
老周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着,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机油,是昨天去废品站卖旧设备时蹭的。“我总觉得,”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四十多岁的人,一无所有,还欠着一屁股债。”
“我认识个修鞋的大爷,”陈柚把笔记本递给他,线圈硌了她的手心一下,“六十岁那年摊位被拆了,哭了三天,后来在菜市场门口摆了个小摊,修鞋的时候总给人多钉个鞋钉,说‘这样结实’。现在他的摊子前排长队,比原来的摊位还红火。你看,跌倒了不是爬起来就往前冲,也可以先拍拍裤子上的土,看看旁边有没有更好走的路。”
老周把笔记本揣进怀里,像揣着个宝贝。“我老婆还不知道镯子的事,”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怕她跟我离婚。”
“那明天早上,”陈柚指了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王奶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煤炉上的锅还冒着热气,“你买碗她爱吃的豆腐脑,加两勺辣椒,就像你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然后跟她说‘对不起,我错了,但我有办法慢慢还上’。你不说,她瞎猜,比知道真相更害怕。”
老周点点头,转身要走时,又回过头:“陈老师,你说我还能有机会吗?”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幅没画完的画。
“你看这茶叶,”陈柚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茶叶在里面发出“沙沙”声,“刚采下来的时候是青的,炒过、揉过、晒过,才能泡出香味。你现在就像在炒茶的锅子里,疼是疼,但熬过去,就有自己的味道了。”
老周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条通往远方的路。陈柚看着手里的茶叶,忽然想起上周被客户投诉的事——那位女士丈夫出轨,她陪着聊了三次,每次都哭两个小时,最后却说“你为什么总劝我‘放下’?你根本不懂我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