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忙碌的帝君(2/2)
然而,理智上的理解与宽容,并不能完全消弭一种更深层次的的微妙疑虑。
当他亲自为一位昔日曾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深交但也绝无恶感的世家家主主持葬礼时。
听着那家族幸存者努力压抑的低低啜泣
看着那曾经在宴会上谈笑风生、执掌一方权柄的人物
如今只余一具冰冷的、需要依靠繁复礼仪来装点最后颜面的躯壳……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古老的心湖中投下石子,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这不是不忍,而是某种源于漫长生命经验的审视。
时间的长河奔流不息,对错的标准似乎也在随之漂移。
今日的罪有应得,放在更漫长的历史维度下看,是否仍是如此绝对?
纪禾所行的酷烈之事,究竟是乱世重典的必要之举
还是一种过于急躁、可能留下长久后患的错误?
自己所选择的放手与静观,在这种剧烈的变革面前,是否本身也成了一种可能的错误?
他见证过太多王朝更迭、世家兴衰。
很多时候,并非简单的善与恶、对与错的二元对立这种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懂。
更多的是不同理念、不同利益、不同时代浪潮下的碰撞与选择。
而每一次这样的碰撞,无论初衷如何,总会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个体的悲剧。
他的举棋不定,在这场血腥之后、以繁忙葬礼的形式呈现出的具体代价面前,反而被催化得愈发明显。
他原以为彻底放手之后,自己可以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静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相信人类自身的智慧与韧性终能找到出路。
可当真正意义上的,由人类自己主导的剧烈风浪毫不留情地拍打在璃月这艘古老的巨舰上
那溅起的冰冷水花和带来的剧烈震颤,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触动了他那本以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弦。
后悔?
不
这更像是一种对可能性的穷举与质疑:
如果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是否也能达到目的?
如果自己早些干预,是否能减少牺牲?
年轻人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最优解吗?
而自己选择的不干预,在此时此刻,又究竟是对是错?
连日主持葬礼带来的并非疲惫
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凝滞的思考。
终于,在送走最后一位显赫逝者后的某个黄昏
钟离并未返回往生堂,而是步履微顿
随即身影于璃月港的街巷间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夕阳的余晖。
下一刻,天衡山之巅,云海之上。
一道巍然身影悄然浮现
不再是往生堂客卿那般温文内敛,而是舒展了其本来的神之姿态。
岩纹玄裳,玉璋护体,整个人都隐匿在白色兜袍中,只有眸蕴金光明灭,周身弥漫着亘古不变的磐岩气息。
摩拉克斯,或者说,岩王帝君
祂负手立于山巅,俯瞰着脚下历经剧变的人间港城。
祂目光如炬,穿透暮色,将璃月港尽收眼底。
曾经的繁华闹市,如今显得有几分冷清萧条。
码头上船只往来虽未断绝,却远不复昔日千帆竞渡的盛况。
吃虎岩的夜市灯火稀疏了许多
往日的喧嚣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所取代。
玉京台依旧威严,却笼罩在一层未散的肃杀血气之中。
那是权力更迭、鲜血浇灌后留下的冰冷印记,即便远隔云海,似乎也能隐约嗅到。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璃月港之外的土地——
那片纪禾大力推动、甚至不惜以铁血手段腾出资源而建设的璃沙郊与遁玉陵新城区时
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里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无数新建的屋舍井然有序,宽阔的道路上车马如龙
工坊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吞吐着云雾,规模宏大的工地仍在向外扩张
充满了蓬勃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与略显沉寂的璃月港相比,那里仿佛才是如今璃月跳动的心脏
活力四射,喧嚣鼎沸。
新旧之间的对比,如此鲜明,如此刺眼
又如此……令人深思。
“帝君。”
“帝君大人。”
“……”
几道强大的仙力波动在他身后显现。
削月筑阳真君、理水叠山真君、留云借风真君,歌尘浪市以及悄无声息如同影子般出现的护法夜叉魈
纷纷显化身形,恭敬地向岩王帝君行礼。
摩拉克斯是岩王帝君也是仙之祖者,即使是友人,也有尊卑之分。
他们的目光,也同样投向下方的璃月,神色各异,复杂难言。
显然,璃月港近日的惊天巨变,同样深深震撼了这些守护璃月千年的仙众。
留云借风真君性急,率先开口,鹤唳般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与不解:
“帝君!您就容那纪禾如此胡作非为?!”
“玉京台血流成河,千年世家顷刻崩塌,璃月港如今人心惶惶,萧条至此!”
“此等酷烈手段,与魔道何异?!这……这便是您所期望的‘人治’吗?”
她拍打着华丽的羽翼,显示着内心的激动。
两块禽肉真君一如既往的嫉恶如仇
跟纪某这种黑了心肠的玩意走不到一起。
嗯,当初纪某求仙的时候也独独没有去寻她。
虽然好骗,但是骗完不好收拾
削月筑阳真君鹿首低垂,声音沉闷如雷,却带着更多的忧虑:
“帝君,纪禾所为,确然扫除积弊,雷厉风行。”
“然其手段过于酷烈,杀伐过甚,恐伤璃月元气,更埋下仇恨种子。长此以往,恐非璃月之福。”
“我等……是否应稍加约束?”
歌尘浪市真君,亦即常于璃月港内化身萍姥姥悠游世间的她,此刻依旧保留着人的模样
眉宇间也比其他仙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如风中絮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位仙友与帝君耳中:
“唉……杀伐果断,涤荡乾坤,其效甚着,其伤亦深。”
“老身近日徘徊港内,见那寻常巷陌间,百姓虽言恶吏伏诛称快,然眉宇间亦藏惊弓之鸟瑟缩。”
“旧秩序轰然倒塌,新支柱尚未全然擎天,这其间的人心惶惶,生计颠簸,亦是真实苦楚。”
“帝君,老身非是质疑纪禾之功,只是这人治之初,便以如此凛冽寒风开场,恐失了人之温情底色,未来之路,是否会过于冷硬崎岖?”
她的担忧更侧重于变革对普通人的即时影响。
仙众对纪禾的观感一直很差
在如今更是跌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