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忏悔（2/2）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甘雨大使在这边勤勤恳恳处理公务，却不知道后方已然换了新天。
算算日子，等自己携带使团回归璃月的时候。
必然是一番海河晏清、生机勃勃的景象。
纪禾推开使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
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三套说辞、五种表情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场景
从甘雨泪眼婆娑的控诉到她冷若冰霜的注视。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立刻降临。
使馆内部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墨水的味道。
甘雨就坐在壁炉旁那张堆满了卷宗的文件桌后
埋首于一份厚厚的报告之中。
她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那根标志性的的麒麟角对着门口方向
鹅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速度快得惊人。
看起来甘雨小姐很是入乡随俗
那自己对办公用品的更换应该也更能让人接受了。
只看她手边已经摞起了半尺高的已处理文件
另一边的待处理文件则摇摇欲坠，像一座微缩的孤云阁。
纪禾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专注得有些可怕的寂静。
鹅毛笔的滑动戛然而止。
甘雨终于抬起头。
眼神依旧清澈明亮，眼下原本的青黑淡了许多，只是此刻那明亮中掺杂了太多情绪：
疲惫、如释重负，以及……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正主的的怒火。
“纪禾……大人。”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看起来您还是知道自己是璃月驻蒙德使团的副使，至少还知道回来视察一下工作进展。”
纪禾打了个哈哈，自顾自地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瞧你这话说的，甘雨大使，职责所在，我怎么会不知道？”
“职责所在？”
甘雨轻轻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让纪禾莫名想起了即将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使团进入蒙德开始工作的四个月里，您在此‘办公’的时间累计不超过十四个小时。”
“龙灾平息后的这几个月，您更是完全失去了踪迹。”
“使团的一切日常事务、与西风骑士团的后续接洽、灾后情况汇总、以及向璃月月海亭提交阶段性报告……所有这些，您还记得其中任何一项吗？”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弩箭，精准而密集，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字字砸在纪禾那并不存在的愧疚心上。
“哎呀，能者多劳嘛。”
纪禾摆摆手，试图用他那套惯用的糊弄大法
“你看，甘雨大使你处理得不是很好吗？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这些琐碎工作交给你，我放一百个心。我这是充分信任大使的能力……”
“纪禾大人”甘雨的声音提高了一丝，直接打断了纪某人的狡辩。
那冰冷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透出浓浓的委屈和愤懑。
这里的工作并没有海月亭多，但是你跑出去悠闲全丢给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严重的渎职！使团的正副使职责分明。”
“您这样将所有工作推给我一人，自己不知所踪，这符合总务司的规章吗？符合我们出发前与凝光大人约定的条款吗？”
“如果我要上报月海亭，您知道您会面临什么吗？”
她越说越气，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拍了一下那摞待处理的文件，导致最上面的几卷滑落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极力维持着千年公务员的职业素养
没有当场化身麒麟一头撞死这个不负责任的搭档。
纪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难得地生出了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类似于“惭愧”的情绪。
不过……
“上报月海亭？”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古怪的意味
“嗯，是个好主意。不过……你打算向哪个月海亭上报呢？”
甘雨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自然是向璃月港的月海亭，向凝光大人……”
“哦，凝光啊。”
纪禾慢悠悠地打断她，从怀里摸出一份卷轴。
那卷轴用的是最上等的霓裳花绢，轴柄是剔透的黑曜石，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代表璃月七星的纹章。
他将卷轴轻轻放在那堆滑落的文件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看看这个吧，甘雨大使，或者，我该称你为……甘雨秘书？”
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实际上，等回去再镀个金，谋划到位的话，以后要叫新任帝……。
甘雨疑惑地拿起卷轴，展开。
“这……这是……七星调令？”
她疑惑的抬头看向纪禾
“什么叫龙灾事宜既了，其所辖之外务使团即行回归璃月，一应后续交接事宜，另遣常驻使者接手？……”
“意思就是……”
纪禾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你辛辛苦苦处理的这些……”
他指了指那两座文件山
“从现在起，都不归你管了。会有专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呃，我是说，宝贵的使团遗产。”
甘雨彻底懵了，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她准备了满腹的控诉和问责
甚至想好了如何向凝光写那份措辞严谨的投诉报告
结果对方直接告诉她
对不住，编制取消了。
“那你……您这次回来……”
她的大脑艰难地转动着。
“第一，正式通知你这件事，免得你真的一状告到……嗯，告到月海亭。”
虽然没啥用，现在从七星到海月亭都是我的人，你告也没用。
纪禾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惯常的戏谑笑容收敛了，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属于璃月高层的郑重
“请仙典仪的日子快到了。”
他缓缓说道，观察着甘雨的反应。
甘雨下意识地点头：
“是，按照历年惯例，就在下个月初，相关流程预案我已……”
她顿住了，忽然意识到
自己暂时不是海月亭总秘书
她似乎也不需要为璃月的典礼做准备工作了？
“今年的典仪，与往年不同。”纪禾的声音低沉
“璃月港……近来也有些变化，需要你回去，亲自坐镇主持。”
“我主持？”甘雨更加惊讶了
“历来请仙典仪，都是由七星牵头，月海亭统筹，我虽负责协调细节，但主持一事……”
“今年就需要你了。”纪禾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七星的意思，也是……。”
这个留白留的意味深长，纪禾没有完全说明，让甘雨自己去胡思乱想。
不过看着她暂时过载的模样，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他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所以啊，椰羊小姐，别老想着状告本副使了，本副使……哦不，我现在已经不是副使了。”
“本官呢，是来给你传达好消息和新任务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赶紧把这些交接文件整理一下，打包封存，等那个倒霉蛋……呃，等那位能干的新任使者来接收。”
“然后，轻装简行，尽快动身回璃月港。”
他走到门口，仿佛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笑：
“对了，不用太感激我提前帮你结束了这枯燥的外派生涯。”
“毕竟，老人家我啊，最看不得年轻人……嗯，在琐事上虚度光阴。”
“你注定是要处理更大场面的，比如……”
说完，他拉开门，哼着某种不成调的璃月古谣，溜达着走了出去
只留下甘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陷入沉思。
璃月的风向变化，让循规蹈矩千年的她有些看不透。
纪禾的话里总是有着一种难言的意味，似乎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