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引而不发(2/2)
“劫财?”王大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劫他娘的财!就为了那几十两银子?老子不信!”他把酒葫芦重重地放在桌上,“可那老李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撬都撬不开,一口咬死就是为了钱。县尊大人又催着结案……他娘的,憋屈!”
司马烬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王大锤不是在问他,只是在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果然,王大锤骂了几句,又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了看眼前的司马烬,忽然问道:“你小子,平日里就喜欢抱着那些旧卷宗看。我问你,你看过去年粮铺刘八的案子,还有前年钱记绸缎庄的案子吗?”
司马烬心里一动,他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回捕头的话,看……看过一些。只是里面的东西太杂,很多地方都看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王大锤来了兴趣。
“就说那刘八的案子,”司马烬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像一个真的在请教问题的学生,“卷宗上说他是醉酒失足,可我记得仵作的验尸录上提了一句,说他胃里并没有多少酒食。而且……而且他掉进去的那口井,水很浅,将将没过膝盖,一个成年人,怎么会淹死在里面呢?”
这些细节,都是他从档案室的原始记录里看到的,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王大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病恹恹的文书,竟然看得这么仔细。
“你小子,看得倒是细!”王大锤一拍大腿,“你说的没错!当时老子就觉得不对劲!可那刘八平日里就嗜酒,他家里人也说他那天是出去喝酒了。没有别的证据,最后只能这么定了案!”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还有那个钱扒皮的案子!说是有流寇闯空门,可他家里的财物一点没少,就他自己被人一刀封喉。哪有这样的流寇?这分明就是仇杀!可查来查去,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线索,最后也成了无头案。”
王大锤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司马烬在梦中审判出的真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来是这样……”司马烬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由衷地赞叹道,“还是王捕头您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小子愚钝,看了半天也没想通这些关节。”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王大锤听了很是受用,脸上的郁闷都散了不少。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小子也别琢磨这些了,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案子都过去了,再想也没用。”
话虽如此,司马烬却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已经在王大锤的心里,又埋下了一颗更深的怀疑种子。
这就够了。
司马烬恭敬地退出了茶水房。
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府城按察司的官员,不是林知遥这种只顾自己功名的草包。那封信,只要送到了,就一定会掀起波澜。而王大锤心中的这些疑点,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压垮林知遥的又一根稻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等待。
在等待中,积攒更多的力量。
这些日子,每到夜里,他都会准时入梦。他不审判任何人,只是端坐在阎罗天子殿的宝座上,感受着这座宫殿里流淌的力量。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到让他的神识更加凝练。
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猛兽,耐心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磨砺着自己的爪牙,只是为了等待着那个可以一跃而起,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
那个时刻,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