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渊渟雾散寻亲踪,南疆风起隐暗流(2/2)
他说着,便要向前,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夜无星挡在了欧阳朔海身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昨,只是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愧疚与决绝。
他身上伤势未愈,气息尚显虚浮,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拦阻的手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国公,且慢。”夜无星的声音沙哑却清晰,“让我来打头阵吧。”
欧阳朔海看着他:“你的伤……”
“无妨。”夜无星摇头,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谷,仿佛要穿透它,看到少主的踪迹。
“是我无能,未能护住少主,致使少主坠此绝渊。如今探查之路,凶险未知,理应由我这失职之人先行。若有不测,也只当是向少主谢罪的第一步。”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似乎只有亲身涉险,替欧阳朔海趟平前路,甚至将可能存在的危险率先引到自己身上,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那噬骨的愧疚与痛苦。
欧阳朔海看着青年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心中复杂难言。他理解这份心情,正如他自己也迫不及待想要下去寻找一样。
但他毕竟是主帅,是父亲,也是需要为大局负责的国公。
沉吟片刻,欧阳朔海沉声道:“一同下去。你探前路,我护后方,互为照应。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探查和搜寻踪迹,确认墨殇的生死可能,而非盲目赴死。明白吗?”
他必须给夜无星,也给自己,定下一个理性的目标,以免被情绪冲昏头脑。
夜无星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些许清醒。他点了点头:“是。”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运转灵力护体。欧阳朔海周身泛起凝实的白色罡气,化虚境七重的磅礴气息含而不发,却已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夜无星则催动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化虚境一重灵力,翠绿气息如烟似雾缭绕身周,带着一种决绝的锋锐。
他们来到裂谷边缘,向下望去。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投去的视线与感知。
即便以他们化虚境的修为,神识向下延伸不过百丈,便感到一股无形的滞涩与消融之力,再难深入。
“我先下。”夜无星说了一声,纵身跃下,身形如黑色鹰隼,沿着陡峭的岩壁,借助凸起的岩石与冰棱,快速而谨慎地下落。灵力在足下形成轻微的吸附之力,确保身形稳定。
欧阳朔海紧随其后,始终保持数丈距离,神识全力外放,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岩壁冰冷坚硬,越往下,那种空洞荒芜的感觉越是强烈,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衣袂破空和偶尔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
下落约三百丈后,四周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唯有他们护体灵光带来的微弱照明,映照出岩壁上更加嶙峋怪异的形态和一些闪烁微光的矿物晶体。
空气变得更加凝滞,温度并未如想象中继续降低,反而维持着一种恒定的、令人不适的冰凉。
最令人心悸的是,灵力消耗的速度,明显比外界快了许多,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悄然汲取。
“这里……果然有古怪。”欧阳朔海传音道,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夜无星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专注地探查着四周,尤其是岩壁上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比如衣物碎片,比如血迹,比如战斗的痕迹。
他的心紧紧揪着,既希望能发现线索,又害怕发现的,是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他们下落得越来越深,已不知深入渊底几何。
周围除了岩壁,依旧只有岩壁,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早已石化的兽骨嵌在岩层中,更添阴森。欧阳墨殇的踪迹,全无半点。
就在两人的心一点点下沉,绝望渐生之时,飞在前方的夜无星,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一块突出的巨大黑色岩石平台上。
“国公!”他急促地传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看这里!”
欧阳朔海瞬间落在他身旁,顺着夜无星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平整的岩石平台上,靠近内侧岩壁的地方,赫然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
血迹旁,还有几片破碎的、染血的靛蓝色织物碎片——那颜色和质地,与欧阳墨殇当日所穿衣袍一角,极其相似!
更令人惊异的是,血迹和碎片所在的位置,岩壁上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若非仔细探查绝难发现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颜色略新,仿佛近期曾被什么力量撼动过。
欧阳朔海蹲下身,用手指极轻地抹过那血迹,感受着其中残存的、微乎其微却令他血脉相连般悸动的气息。他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是墨殇的血!他还活着!至少……在坠落至此的时候,他还活着!
但这血迹和碎片……是搏斗留下的?还是坠落撞击所致?那道岩壁裂缝之后,又是什么?
希望与更深的忧虑同时攥紧了这位父亲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道幽深的岩缝,目光如炬。
“继续找!”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墨殇……一定还在
永寂雾渊的黑暗,依旧浓重,吞噬着光,也吞噬着声息。
但那微不足道的血迹与碎片,却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两人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追寻,向着更深、更未知的黑暗,继续下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上方,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裂谷入口处的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气旋,悄然盘旋了片刻,随后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洛国南疆,与南荒万灵泽接壤的险峻群山中,镇南侯府邸深处,一场隐秘的对话,也在黑暗中进行。
南疆的风,已带着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湿润而躁动的气息,悄然改变了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