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夜,还很长(1/2)
泽畔居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被沉重碾碎后的死寂。
夕阳彻底沉入万灵泽浓墨重彩的树海,最后一丝暖光被冰冷的夜色吞噬。
临时营地燃起了更多的篝火,跳跃的火光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焦黑的土地上,如同鬼魅起舞,更添几分凄惶。
呻吟声和压抑的咳嗽声,药液煎熬的苦涩气息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断肢的弟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脏腑受创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被九爪阴槐藤蔓阴毒妖力侵蚀的修士,伤口处泛着诡异的墨绿,即使敷上了玉悬山秘制的解毒灵膏,也难以遏制那缓慢而顽固的蔓延,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死亡的阴影,如同这片沼泽夜晚升起的湿冷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神。
白子皓靠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胸前的绷带已换了新的,但暗红的血迹依然顽固地洇出,如同他此刻心口那道无形的伤痕。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褪尽了往日的温润如玉,只剩下失血过多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双曾令无数女修倾慕的深邃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深处翻涌着冰冷刺骨的自责与挫败。
洞幽境大妖的恐怖,同门弟子临死前的惨状,尤其是那赤足少女诡异莫测的出现与消失,还有……欧阳墨殇那柄竟能重创洞幽大妖的诡异黑刀……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切割,每一次闪回都像钝刀割肉。
大师兄……一名负责警戒的穹煌峰弟子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外围……瘴气似乎……又开始聚集了,而且……感觉不太对劲。
他咽了口唾沫,还有,刚才林深处传来一声……一声极其可怕的咆哮,比之前的九爪阴槐更……更暴戾!
白子皓的指尖猛地收紧,坚硬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和翻腾的情绪。
瘴气复聚?更恐怖的咆哮?猰貐的阴影果然如跗骨之蛆!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眼神重新凝聚起属于玉悬山大师兄的决断:知道了。加强所有岗哨,启用‘小须弥金光阵’核心阵盘,范围缩小,只护住营地核心。传令下去,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金光阵范围半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是!弟子领命,匆匆离去。
白子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营地另一侧。那里相对安静一些,是洛国几位皇子和他们亲卫的休憩区域。
八位皇子虽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但纳神境的修为底子毕竟摆在那里,加上护身的宝物和相对靠后的站位,伤势比普通弟子轻得多。
此刻,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火光映照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大皇子洛宁靠着一截焦木,闭目调息,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昨夜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寻常历练。
他身旁的蟠龙虚影在气海中蛰伏,散发出一丝隐晦的云雷之气护持己身。
二皇子洛方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眼神飘忽,似乎在神游天外。
三皇子洛辰正温和地与一位受伤的虚宸峰弟子说着话,递过去一小瓶丹药,姿态从容,毫无皇子架子,那滴水不漏的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却也如隔云端。
四皇子洛星独自坐在稍远些的阴影里,默默地擦拭着手中一柄短匕,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五皇子洛尘骂骂咧咧的声音时不时响起:TND!那老树妖真他娘的皮糙肉厚!老子一记‘丹火滚雷’轰上去,连个焦印子都没留!NND,憋屈死老子了!
他一边骂,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被藤蔓抽得青紫肿胀的胳膊。七皇子洛桑在一旁无奈地摇头,递给他一壶清水:老五,省点力气养伤吧,少说两句。
六皇子洛川则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推演着什么,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营地,尤其在白子皓和伤员区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欧阳墨殇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八皇子洛海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瞟向穹煌峰弟子聚集的地方,似乎在寻找某个身影。
而洛川目光的落点——欧阳墨殇,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上。
他上身赤裸,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已止血,但皮肉翻卷,看起来依旧狰狞。
他闭着眼,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那片浩瀚的《山海录》世界。
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太虚凝元诀》无声运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这卷神秘存在于他灵魂最深处的《山海录》,是他从地球莫名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大荒世界时,唯一伴随而来的“异物”。
墨羽刀静静地悬浮在识海虚空中,刀身流淌着内敛的乌光,那至阴至阳之火重塑的锋刃,即使沉睡,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刀灵的气息依旧微弱沉寂,但刀身传递来的一丝冰凉坚韧的意志,却让欧阳墨殇感到安心。他尝试引动一丝混沌之气去温养刀灵,效果微乎其微,却聊胜于无。
外界的一切并未逃过他万象真瞳的感知。空气中那丝新出现的,若有若无的腥甜血气,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撩拨着他敏锐的神经。
这气息……与九爪阴槐的阴毒怨念截然不同,更狂暴,更混乱,带着一种……近乎本源的邪恶诱惑。
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反而变得更加浓郁和……饥渴。
墨殇!一个清脆带着担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内视。
欧阳墨殇睁开眼,万象真瞳的金芒一闪而逝。南宫柔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少女的鹅黄衣裙沾了些尘土和几点暗红,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小脸越发苍白。
她那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忧虑和一丝后怕,手里捧着一个白玉小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灵药汤。
你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南宫柔蹲下身,将药碗递过来,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快把这个喝了,是璇玑峰的师姐们熬的固本培元汤。
欧阳墨殇接过碗,触手温润。他看着南宫柔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容颜,心中微暖。
昨夜战斗,她凭借“五德华光·仁守四方”的绝对防御,始终护在伤员和实力稍弱的弟子身前,霓踪千转的身法在混乱中数次救险,消耗极大。
她身上那纯净仁和的气息,是这片血腥营地中难得的慰藉。
从洛国第一次见到这位掌教明珠起,欧阳墨殇就感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吸引力,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而南宫柔对他,更是表现出远超常人的亲近与信赖,这种信赖甚至有些毫无道理,连她自己有时都觉得奇怪,却无法抗拒。这或许就是白子皓视他为眼中钉的根本原因之一。
我没事,皮外伤。欧阳墨殇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倒是你,灵力消耗过度,脸色很差。
仰头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我…我还好啦!南宫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耳根泛起一丝红晕,身体却不自觉地又向他靠近了半分,就是…就是看到那么多师兄师姐……
她声音低了下去,明媚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昨夜惨烈的景象显然给这位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掌教孙女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战争,本就如此残酷。欧阳墨殇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生死的沉重(源自地球灵魂对战争的认知)。
我们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变得更强,然后……终结它。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南宫柔微微一怔。终结战争?这谈何容易?但她看着欧阳墨殇那双深邃坚定、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心中的彷徨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这种安心感,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烙印,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来自东极扶桑境的男人,身上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秘密,比如那柄恐怖的黑刀,比如他那远超同阶的沉稳和洞察力……
还有,那种让她灵魂悸动,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才得以重逢的、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嗯!南宫柔用力点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璇玑峰主师叔很快就要带人来了!我们一定能安全回去的!她提到璇玑峰主时,语气带着对长辈的信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柔儿师妹,你的伤势未愈,不宜过多走动劳神。
白子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步履依旧保持着沉稳,但苍白的脸色和胸前的绷带暴露了他的虚弱。
他目光扫过欧阳墨殇赤裸上身的狰狞伤痕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疑虑,或许还有一丝被比下去的……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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