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雾都晨光(2/2)
苏晚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些。是啊,她不是孤身一人。有丈夫的支持,有女儿的期待,有埃文的协助,还有远方同事们的祝福。
埃文带他们熟悉了后台、休息室、同传设备的位置。会议为期三天,除了主旨发言,还有分组讨论、圆桌会议和一次特别展览参观。
“特别展览是‘大英博物馆收藏中的传教士捐赠品’。”埃文说,“我建议你去看看,里面有几件费明理捐赠的物品。”
这倒是新信息。苏晚只知道费明理从中国带走了文物,不知道他也向大英博物馆捐赠过。
“什么时候捐赠的?”
“1907年,他第一次回英国探亲时。”埃文说,“根据馆藏记录,他捐赠了一批中国少数民族的服饰和日常用品,说是‘为了让英国人了解真实的东方生活’。很有意思的是,当时的策展评价说这些物品‘缺乏艺术价值,但有民族学意义’。”
典型的殖民时代视角——用“艺术价值”来衡量一切非西方文化。但费明理的选择,或许正表明了他的不同:他捐赠的不是珍贵的艺术品,而是普通人的生活用品。
走出博物馆时,伦敦已经完全入夜。雾散了,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和深紫色的夜空。
晚餐在附近一家小餐馆解决。怀瑾累了,在儿童椅上就睡着了。顾承屿抱着她,苏晚和埃文边吃边聊。
“明天的听众里,可能有些人会对你的研究持批判态度。”埃文提醒,“特别是那些主张全面返还文物的人,可能会认为你在为一个殖民者‘洗白’。”
“我知道。”苏晚切着盘子里的鱼,“我的回应是:理解不等于辩护。费明理确实生活在殖民体系中,受益于那个体系的不平等,这是事实。但他个人的努力和反思,也是事实。我们需要同时看见这两个事实,才能理解历史的复杂性。”
埃文点头:“这个立场是站得住的。而且你作为他的后人,既有学术的客观,也有个人的连接,这种双重身份反而是优势。”
吃完饭,埃文送他们回公寓。分别前,他说:“苏晚,不管你明天发言的结果如何,你已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把一个被简化、被遗忘的历史人物,还原成了完整、复杂、真实的人。这本身就有价值。”
回到公寓,安顿好怀瑾,苏晚和顾承屿坐在客厅的窗边。外面伦敦的夜色安静而深沉。
“明天我穿什么好?”苏晚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正装。
“那套深蓝色的套装。”顾承屿说,“专业,但不刻板。配上你从大理买的银耳环,有点东方的点缀。”
苏晚拿出套装试穿。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七年前多了沉稳和笃定。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更清晰。
“好看。”顾承屿从身后抱住她,“像学者,也像战士。”
“战士?”
“为真相而战的战士。”顾承屿吻了吻她的头发,“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
但苏晚睡不着。她打开电脑,最后一遍浏览发言稿。其实内容已经烂熟于心,但她需要这种仪式感来平复紧张。
稿子的结尾是她反复修改的部分:
“……费明理·理查兹的故事,不是关于英雄或恶棍的故事,而是关于一个人在复杂历史情境中努力理解与连接的故事。他犯过错误,有过局限,但也有真诚的努力和深刻的反思。在今天这个依然充满文化隔阂和误解的世界里,也许我们可以从他的经历中学到:真正的对话始于承认复杂性,始于倾听具体的故事,始于在差异中寻找连接的可能。而连接,往往从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真诚相遇开始——就像一百多年前,一个英国青年和一个藏族马帮向导在茶马古道上的相遇。谢谢。”
合上电脑,她走到怀瑾的房间。女儿睡得正香,怀里抱着埃文送的彩色铅笔。苏晚轻轻给她掖好被角。
回到卧室,顾承屿已经半睡半醒:“还不睡?”
“就睡。”苏晚躺下,关掉台灯。
黑暗中,顾承屿握住她的手:“别怕。明天我坐在第一排,怀瑾也会在。我们都在。”
“嗯。”
“而且,”顾承屿的声音带着睡意,“你讲的是真相。真相自有力量。”
苏晚闭上眼睛。是啊,真相自有力量。她不需要说服所有人,只需要诚实地呈现她所发现的真相。
窗外的伦敦,一辆夜间巴士驶过,灯光在窗帘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带。
明天就要来了。
而她准备好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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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1. 伦敦会议首日:苏晚的主旨发言与现场反响,意料之中的争议与意料之外的支持
2. 特别展览的发现:费明理捐赠品中的一件物品,指向一个未解之谜
3. 怀瑾在博物馆的“奇遇”:她指着一幅画说“我梦见过”,而那幅画与费明理有关
4. 分组讨论上的交锋:不同国家学者对“殖民遗产”的不同立场
5. 埃文组织的家庭聚会:费明理英国后代与中国后代的首次正式会面
6. 顾承屿的工作进展:与伦敦警方文物犯罪部门的合作会议
7. 一个意外的邀请:牛津大学希望苏晚来做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
8. 深夜的夫妻对话:关于未来、家庭与事业方向的思考
9. 会议第三天的圆桌论坛:苏晚如何回应尖锐提问?
10. 归国前的决定:是否接受牛津邀请?如何平衡国际机遇与国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