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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托付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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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十点整,陆景行的车准时停在古墓工作站门口。

苏晚已经准备好了。她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专业而干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外表下是一颗紧张的心。

“苏晚。”陆景行下车为她开门,他的神情比平时严肃,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父亲在等你。”

“陆教授,您看起来有点累。”苏晚上车后说。

“这几天在整理父亲的藏书和资料,有些发现……”陆景行顿了顿,发动车子,“还是等见到父亲再说吧。他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车子驶向陆家老宅。那是一座位于江城老城区的独栋别墅,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铁艺大门锈迹斑斑,透着岁月的沧桑感。院子很大,种满了桂花树和竹子,秋日的阳光下,竹影婆娑,桂花飘香,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陆景行把车停好,带着苏晚走进别墅。室内陈设古朴,大多是老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旧书混合的气息。

“父亲在书房。”陆景行低声说,“你自己进去吧,他吩咐要单独和你谈。”

苏晚点点头,走向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陆明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在医院时有力了些。

推开门,书房比想象中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前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陆明远坐在桌后的藤椅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

“陆老。”苏晚轻声打招呼。

“苏老师来了,坐。”陆明远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不起身迎你了,见谅。”

“您千万别客气。”苏晚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您的藏书真多。”

“大半辈子的积累。”陆明远微笑,“有些是我父亲留下的,有些是我自己收集的。年纪大了,发现最珍贵的不是那些古董,而是这些书——书里有前人的智慧,有历史的真相,有我们该记住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眼神清明而锐利:“云南之行如何?”

“很美,也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苏晚坦诚地说,“站在雪山前,人会感到自己的渺小,也会更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说得对。”陆明远点头,“我年轻时也去过云南,见过玉龙雪山。那时我才二十多岁,满腔热血,觉得能改变世界。现在想想,改变世界很难,但守住一些重要的东西,还是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苏老师,今天我请你来,是要兑现承诺——告诉你真品的事情,并带你去取。”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她坐直身体:“我准备好了,陆老。”

陆明远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苏晚面前:“先看看这个。”

苏晚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三张黑白照片。照片很旧了,边缘已经发黄,但图像清晰。每张照片都是一卷经卷的特写,展开部分展示着工整的唐代楷书,墨色饱满,纸张虽然泛黄但保存完好。

“这是……”苏晚屏住呼吸。

“真品。”陆明远说,“1948年我父亲找到它们时拍的照片。你看,这三卷都是《金刚经》写本,但版本不同——第一卷是鸠摩罗什译本,第二卷是玄奘译本,第三卷是义净译本。三卷都是唐代中期的作品,书法精美,品相完好。”

苏晚仔细看着照片。即使是黑白影像,也能看出这些经卷的珍贵。书法的笔力、纸张的质感、装裱的工艺,都远超他们发现的那卷仿制品。

“它们现在在哪里?”她问。

陆明远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后面的墙壁。他在墙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保险箱。

“在这里。”他说,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

保险箱里不是苏晚预想的金银珠宝,而是三个深紫色的檀木盒子。陆明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放在书桌上,示意苏晚打开。

苏晚的手有些颤抖。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卷用素绢包裹的经卷。她戴上手套——这是专业习惯——小心地展开一角。

真正的唐代《金刚经》写本展现在眼前。

纸张是上等的麻纸,虽然历经千年,依然坚韧。墨色乌黑发亮,笔力遒劲,每一个字都工整规范,透着抄经人的虔诚和功底。更让她震撼的是,经卷上还有朱笔的校勘和批注,显然是当年高僧研读时留下的。

“这是……”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国宝,真正的国宝。”

“是的。”陆明远的声音很轻,“这三卷经卷,每一卷都价值连城。但它们不属于陆家,不属于任何个人,它们属于这个国家,属于历史。”

他重新坐下,看着苏晚:“我父亲当年找到它们后,没有交给任何人,因为他不知道该信任谁。那个年代太乱,文物流失太严重。所以他制作了仿制品,把真品藏了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

“这一等就是七十年。”苏晚轻声说。

“七十年。”陆明远重复,“我父亲等了二十年,我等待了五十年。现在,我终于等到了合适的人——你,苏晚。”

他的目光坚定:“我想把这三卷经卷交给你,由你负责,让它们正式回归国家。该走的程序要走,该做的鉴定要做,该有的记录要有。我要让它们光明正大地进入博物馆,被保护,被研究,被展示。”

这个托付太重了。苏晚感到肩上的责任如山一般压下来。她看着桌上的经卷,看着陆明远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陆老,我接受这个托付。”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会尽我所能,让这些国宝得到最好的保护和传承。但我需要您的帮助——关于它们的来历,关于您父亲找到它们的过程,关于这七十年的守护,都需要有完整的记录。”

“记录都在这里。”陆明远指着书架上的一排笔记本,“我父亲和我的日记,每一笔交接,每一次检查,都有记录。还有照片,文件,所有的证据链都是完整的。”

他顿了顿:“但是苏晚,这个过程可能有风险。如果有人知道真品即将现世,可能会采取行动。林慕深那边……”

“顾承屿已经做了安全部署。”苏晚说,“我们会小心行事。”

陆明远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保险箱的密码和钥匙,还有我家律师的联系方式。我已经立好遗嘱,如果我在交接过程中发生意外,所有相关资料和授权都会转交给你。”

这话说得太沉重,让苏晚的心一紧:“陆老,您别这么说……”

“该说的话要说清楚。”陆明远摆手,“我今年七十三了,心脏不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些事必须安排好,不能有遗憾。”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他忽然问。

苏晚摇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我年轻时的影子——有理想,有坚持,但也有敬畏和审慎。”陆明远的声音有些悠远,“更重要的是,你明白守护的意义。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传承,为了责任。”

他转回头,看着苏晚:“陆明轩当年二十三岁,为了保护这些经卷牺牲了生命。我父亲花了二十年找到它们,又花了一生守护它们。我接过了这个责任,守了五十年。现在,这个责任要交给你了。”

苏晚的眼眶湿润了。她郑重地点头:“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也不会辜负陆明轩和您父亲的牺牲。”

陆明远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相册:“来看看这个,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相册里是陆明远父亲——陆文渊的照片和资料。

第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陆文渊,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站在一所学校门口,意气风发。照片背面写着:“民国二十二年,北平,燕京大学。”

“我父亲是学历史的,对文物有深厚的感情。”陆明远翻着相册,“1937年,北平沦陷前,他随学校南迁,一路颠沛流离。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关注文物流失的问题。”

后面的照片记录了陆文渊的足迹——云南、四川、贵州,他在战火中奔走,记录和保护那些濒临毁灭的文物。有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一座古寺前,身边堆着几十箱打包好的经卷和古籍。

“这是1944年,大理的一座寺庙。”陆明远指着照片,“日本人快打过来了,寺里的僧人要转移,但带不走这么多经书。我父亲组织了当地学生和百姓,用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经书都转移到了山里。”

苏晚看着照片上那个清瘦但坚定的身影,心里涌起敬意。在那样艰难的时代,还有人为了保护文化血脉而奔走,这是何等的情怀和勇气。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陆文渊坐在中间,旁边是他的妻子,身后站着年轻的陆明远和另一个男孩。

“这是我弟弟,陆明达。”陆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1957年去世了,才十九岁。肺结核,当时医疗条件差……”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苏晚能感受到那份深藏的伤痛。一个家庭,为了守护文物,付出了太多。

“我父亲临终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陆明远合上相册,“他说:‘明远,这三卷经卷是国家的宝贝,你要守好,等到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我问什么是合适的时候,他说:‘当这个国家真正重视文化,真正懂得保护的时候。’”

他看向苏晚:“现在,我觉得时候到了。国家重视文物保护,有专业的机构和人才,有完善的法律法规。而且,我找到了合适的人——你。”

这份信任太沉重,但也太珍贵。苏晚感到一种使命感在心中升腾——不只是对文物的责任,更是对历史的尊重,对那些守护者的致敬。

“陆老,我有一个想法。”她说,“交接过程应该完整记录,不只是为了文物档案,也是为了记录这段历史。陆明轩的故事,您父亲的故事,您的故事,都应该被知道。”

陆明远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守护不应该默默无闻,牺牲不应该被遗忘。但记录要客观,要真实,不要美化,也不要夸张。”

“我明白。”苏晚说,“真实最有力量。”

两人又讨论了交接的具体细节。陆明远建议分批进行——先交接一卷,等鉴定和入藏程序完成,再交接另外两卷。这样风险较小,也能确保每一步都稳妥。

“时间上,我建议下个月开始。”陆明远说,“给我一点时间整理所有资料,也给你一点时间做准备。”

“好。”苏晚同意。

谈话结束时,已经中午了。陆景行进来请他们去吃饭,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菜肴很简单但精致——清蒸鱼、炒时蔬、菌菇汤,还有一小碟纳西族的粑粑,是陆景行特意从云南餐馆买来的。

“听苏晚说你们去了丽江,就想着买点当地的吃食。”陆景行说,“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很好吃,谢谢。”苏晚尝了一口粑粑,软糯香甜。

席间,陆明远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话也多了。他谈起年轻时在云南的见闻,谈起纳西族的东巴文化,谈起那些即将消失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传统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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