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彩云之南的暗影(2/2)
“对,东巴文是世界上唯一还在使用的象形文字。”和军插话,“我们纳西族的东巴经,就是用这种文字写的,记录了很多古老的故事和智慧。”
苏晚想起经卷,想起那些唐代的文字。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时代,却都用文字记录着文明,传承着记忆。这种跨越时空的连接让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
走到北门时,集市已经热闹非凡。长长的一条街,两旁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民族服饰、手工银器、木雕、扎染、药材、小吃……人声鼎沸,香气四溢。
怀瑾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转来转去,什么都想看看。他尤其对一个小摊上的木雕玩具感兴趣——那些用木头雕刻的小动物栩栩如生,上了彩漆,鲜艳可爱。
“喜欢哪个?”顾承屿问。
怀瑾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只小熊猫:“这个!”
摊主是个老奶奶,满脸皱纹,笑容慈祥:“小朋友眼光好,这只小熊猫雕了三天呢。五十块。”
顾承屿付了钱,老奶奶用纸仔细包好小熊猫,递给怀瑾:“拿好哦,它会给你带来好运。”
“谢谢奶奶。”怀瑾礼貌地说。
继续往前走,苏晚在一个卖扎染的摊位前停下。那些蓝白相间的布料,图案自然流动,像云,像水,像远山的轮廓。她想起古墓里的钴蓝,想起那片幽深的蓝色背后隐藏的秘密。
“喜欢吗?”顾承屿问。
“嗯,很特别。”苏晚拿起一块方巾,“这种蓝色……很纯粹。”
“这是板蓝根染的,纯植物染料。”摊主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容爽朗,“我们自家种的板蓝根,自己采,自己发酵,染出来的颜色每一批都不一样。”
“板蓝根?”苏晚惊讶,“药材也能做染料?”
“对啊,我们纳西族传统就是用板蓝根染布。染出来的蓝色耐洗耐晒,越洗越好看。”女孩拿起一块布,“你看这颜色,像不像丽江的天空?”
苏晚仔细看那蓝色,确实很美——不是化学染料的鲜艳,而是一种沉静的、有层次的蓝,像深秋的湖面,像雨后的天空。
她买了两块方巾,一块深蓝,一块浅蓝。女孩细心地包好,还送了一小包板蓝根种子:“可以种在花盆里,长大了也能染布。”
“谢谢。”苏晚接过,心里忽然有个念头——也许回去后,她可以试试用传统植物染料,做一些修复用的材料。这可能是传统工艺与现代修复技术结合的一个方向。
集市走到一半时,怀瑾累了。顾承屿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趴在爸爸肩上,手里还紧紧抓着小熊猫。
“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和军问。
“前面有家茶馆,我常去,很安静。”顾承屿说。
茶馆在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一个宽敞的院子,种满了花草,几张木桌散落在树荫下。客人不多,只有两桌老人在下棋,一桌年轻人在看书。
他们要了一壶普洱茶,几样茶点。怀瑾喝了点水,吃了块鲜花饼,精神又好起来,在院子里追蝴蝶玩。
“这里真好。”苏晚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像世外桃源。”
“丽江就是这样,快节奏和慢生活并存。”顾承屿给她倒茶,“古城里商业化严重,但只要你愿意往小巷子里走,还是能找到安静的地方。”
普洱茶汤色红亮,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陈香。苏晚慢慢喝着,感到身心都放松下来。
“顾承屿。”她忽然开口。
“嗯?”
“等经卷的事情处理完了,我想……重新规划一下工作和生活。”苏晚认真地说,“基金会那边可以培养专业团队管理,古墓的工作也进入常规阶段。我想多留些时间给家庭,也给自己的研究。”
顾承屿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苏晚点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业很重要,但家庭和健康更重要。而且,我也不想错过怀瑾的成长。他还小,需要父母陪伴。”
“那你的研究呢?你不是一直想做出更多发现吗?”
“研究可以继续,但不用那么急功近利。”苏晚微笑,“文物修复本来就是慢工出细活,需要耐心和沉淀。我想静下心来,做一些深入的研究,写一些有质量的论文。而不是为了发表而发表,为了发现而发现。”
顾承屿握住她的手:“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苏晚看着他,“还有,关于陆老说的那些事……等我处理好了,我会全部告诉你。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好。”顾承屿点头,“我等你。”
怀瑾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爸爸,妈妈,看!蝴蝶!”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它受伤了。”怀瑾担忧地说,“飞不动了。”
苏晚蹲下身:“那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放下,让它休息一下,好吗?”
“好。”怀瑾小心地走到一丛花旁,把蝴蝶放在叶子上。蝴蝶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振翅飞走了。
“它好了!”怀瑾开心地拍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纳西古乐,悠扬而苍凉。
这一刻如此平凡,如此简单,却如此美好。
苏晚想,也许幸福就是这样——不是惊天动地的发现,不是万众瞩目的成就,而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和爱的人在一起,看一只蝴蝶重新飞翔。
三
下午,他们去了束河古镇。
相比大研古城的喧嚣,束河更安静,更古朴。青石板路磨得光滑,流水穿镇而过,水车缓缓转动,时光在这里仿佛停滞了。
怀瑾在水边玩水,小手撩起水花,咯咯笑着。苏晚和顾承屿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着儿子玩耍。
“这里让我想起江南的水乡。”苏晚说,“但又不一样。江南的水乡温婉,这里更粗犷,更有力量。”
“云南就是这样,多元而包容。”顾承屿说,“二十多个民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却能和谐共存。”
苏晚想起陆明轩的故事。那个云南的年轻画师,在东西方文化碰撞的时代,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保护经卷,不仅是为了文物,也是为了文化的延续。
也许,这就是她工作的意义——不仅是修复物质的文物,更是修复文化的记忆,连接过去与未来。
“妈妈!鱼!”怀瑾忽然喊道。
水里有几条红色的鲤鱼在游动。怀瑾蹲在岸边,专注地看着,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一个穿着纳西族传统服饰的老奶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她在怀瑾身边蹲下,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鱼食:“小朋友,喂鱼吗?”
怀瑾看看妈妈,见苏晚点头,才伸手接过鱼食,小心地撒进水里。鲤鱼立刻围过来,争抢食物,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谢谢奶奶。”怀瑾礼貌地说。
老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不用谢。小朋友真乖。”她看向苏晚和顾承屿,“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带孩子来玩?”
“对,从江城来。”苏晚说。
“江城好地方。”老奶奶点点头,“我年轻时去过。不过还是丽江好,山好水好,人长寿。”她顿了顿,看着苏晚,“姑娘,你面相好,是个有福气的人。但眉间有愁,心里有事。”
苏晚有些惊讶。老奶奶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是有些事没想明白。”她坦诚地说。
“凡事顺其自然。”老奶奶说,“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守住本心,就好。”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香包,递给苏晚,“这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是当地的草药,安神的。送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老奶奶把香包塞进苏晚手里,“相逢就是缘。祝你们一家平安幸福。”
说完,她站起身,慢慢走了,背影在古镇的巷道里渐行渐远。
苏晚看着手里的香包,粗布缝制,针脚细密,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握紧香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奶奶不简单。”顾承屿轻声说,“眼神很通透。”
“嗯。”苏晚把香包小心收好,“她说的对,守住本心就好。”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客栈。怀瑾玩了一天,累坏了,洗完澡就睡着了。
苏晚和顾承屿在院子里喝茶。夜幕降临,星空再次出现,比昨晚更璀璨。
“明天想去哪里?”顾承屿问。
“想去玉龙雪山脚下看看。”苏晚说,“不一定要上山,就在山脚下走走,感受一下雪山的气场。”
“好,我让和军安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回房休息。苏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白天的种种在脑海里回放——集市的喧嚣,茶馆的宁静,古镇的流水,老奶奶的话语。
还有那个香包,在她枕边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忽然想起陆明远。不知老人的身体怎么样了,不知那些真品在哪里,不知回去后要面对什么。
但此刻,在云南的星空下,她决定暂时放下这些思绪。就像老奶奶说的,凡事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珍惜眼前的安宁,珍惜和家人的时光。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却在黑暗中留下了光的痕迹。
苏晚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愿家人平安,愿真相大白,愿所有守护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夜渐深,丽江古城在星空下安静沉睡。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照亮雪山,照亮古镇,照亮前行的路。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