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庆典之夜（2/2）
“陆教授？”苏晚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顾氏六十周年，家父收到了请柬，但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让我代为出席。”陆景行看向顾承屿，“顾总，恭喜。顾氏六十年，实属不易。”
“谢谢陆教授。”顾承屿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陆老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下周就能出院。”陆景行顿了顿，看向苏晚，“苏晚，关于经卷的鉴定……我父亲让我转告你，不管发现什么，都请如实处理。他说，真相永远比完美的假象更有价值。”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苏晚想起陆明远之前说的“太完美了”，心里一紧。
“请转告陆老，我会的。”她说。
陆景行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专业上的事，然后礼貌地告辞，融入了人群中。
顾承屿看着陆景行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他转向苏晚：“他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经卷的鉴定有什么问题吗？”
苏晚犹豫了一下。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晚点告诉你。”她低声说。
顾承屿没有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三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位中年女士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笑容：“顾总，顾太太，恭喜啊。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王敏，可以采访你们几分钟吗？”
顾承屿看了苏晚一眼，见她点头，便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就几个问题。”王敏拿出录音笔，“顾总，顾氏在您手中完成了数字化转型，但也面临着传统制造业的挑战。您认为顾氏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这是一个标准的商业问题。顾承屿从容应对，谈到了技术创新、产业升级、国际市场拓展等。
王敏认真记录，然后转向苏晚：“顾太太，作为一个成功的文物修复师和公益项目负责人，您是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的？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
这个问题很常见，但苏晚每次回答都感到压力。因为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做到完美的平衡。
“说实话，平衡很难。”她坦诚地说，“我经常觉得时间不够用，错过了孩子的成长时刻，也忽略了丈夫的需要。但幸运的是，我先生给了我最大的理解和支持。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在各自的事业和共同的家庭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那您会为了家庭而放慢事业的脚步吗？”王敏追问。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苏晚感觉到顾承屿的身体微微绷紧。
“不会放慢，但会调整节奏。”她斟酌着措辞，“我认为，现代女性不需要在事业和家庭之间二选一。我们可以两者兼顾，只是需要更灵活的方式，也需要家人的支持。我很感激我的先生，他从来没有要求我放弃什么，而是鼓励我追求自己热爱的事业。”
这个回答很得体，既表达了自我，也肯定了顾承屿的支持。
王敏点点头，准备问下一个问题。但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得真好听。但事实上，顾太太，您不觉得您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顾总的支持上吗？如果没有顾氏的财力支持，您的基金会能做得起来吗？如果没有顾总为您创造的条件，您能有那么多时间投入研究吗？”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犀利。苏晚不认识她，但从周围人的反应看，应该也是圈内人。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王敏的录音笔还开着，周围的宾客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承屿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苏晚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转向那个红衣女人，微笑依然得体：“你说得对，我先生的确实给了我很多支持。但我认为，夫妻之间本来就是相互支持的。我支持他的事业，他支持我的梦想，这很正常。至于基金会，资金来源是公开透明的，不仅有顾氏的支持，也有社会各界的捐赠。我们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孩子和学校，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而且，我相信每个成功的女性背后，都有各种形式的支持系统——家庭的支持、同事的合作、社会的认可。这不丢人，反而是值得庆幸的事。因为真正的独立，不是拒绝所有帮助，而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有勇气去追求。”
这番话说完，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掌声。红衣女人的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但被同伴拉走了。
王敏关掉录音笔，敬佩地看着苏晚：“顾太太，您说得很好。我会如实报道。”
“谢谢。”苏晚点头。
等王敏离开后，顾承屿紧紧握住苏晚的手，低声说：“抱歉，让你面对这些。”
“没关系。”苏晚反而笑了，“其实她说得也没错，没有你的支持，我确实很难走到今天。但我不觉得这是需要隐藏或羞耻的事。婚姻本就是相互成全的，不是吗？”
顾承屿看着她，眼神里有深深的感动。他知道，刚才那个问题很刁钻，很容易让人感到被冒犯或贬低。但苏晚不仅从容应对，还借机表达了她的婚姻观——平等，相互支持，共同成长。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们是相互成全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了，晚宴继续。但苏晚能感觉到，从那以后，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尊重。不再只是“顾承屿的太太”，而是一个有自己思想和事业的独立女性。
四
晚宴接近尾声时，顾承屿被几位重要客户拉去谈事情。苏晚独自走到露台，想透透气。
十一月的夜风已有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露台上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在低声交谈。苏晚靠在栏杆边，看着江城的夜景。会议中心临江而建，从这里可以看见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和对岸高楼大厦的璀璨灯火。
“夜景很美，不是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转过身，看见了陆景行。
“陆教授。”她点头致意。
陆景行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刚才那个记者的问题很刁钻，你回答得很好。”
“谢谢。”苏晚说，“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的灯光。晚风吹过，带来远处乐队的隐约旋律。
“苏晚。”陆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苏晚的心微微一紧。她能预感到陆景行要说什么，但她不希望他说出来。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教授……”
“让我说完。”陆景行打断她，但没有看她，依然望着江面，“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今晚看到你和顾总在一起的样子，我觉得……也许说出来，我才能真正放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对你有好感，从第一次在古墓见到你时就开始了。你的专业，你的专注，你的坚持，都让我很欣赏。但我也知道，你有一个很爱你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这份好感，我会好好收藏起来，不会让它变成任何人的困扰。”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眼神清澈而坦诚：“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得到什么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一个很值得被欣赏的人。无论是在专业上，还是在为人上。我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做学术上的合作伙伴。”
苏晚看着陆景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感谢，也有一丝遗憾——遗憾他们没有在更早的时间相遇，遗憾有些缘分注定只能是平行线。
“陆教授，谢谢你。”她真诚地说，“谢谢你欣赏我，也谢谢你的坦诚。我们当然还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经卷的研究还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陆景行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微笑：“好。那说定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先回去了，外面凉，你别待太久。”
“好。”
陆景行离开了露台。苏晚一个人站着，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她想起陆景行清澈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好好收藏起来”，心里有一种淡淡的伤感，但更多的是释然。
有些感情，放在适当的位置，反而是最美好的样子。
“原来你在这里。”
顾承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转过身，看见他拿着一件披肩走过来。
“出来透透气。”她说。
顾承屿把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外面冷，别着凉了。”
然后他顿了顿，说：“我刚才看见陆景行从这里离开。”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顾承屿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深沉的关切。
“他跟我说了一些话。”苏晚坦诚地说，“他说他对我有好感，但知道分寸，会好好收藏这份感情。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和合作伙伴。”
顾承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的太太这么优秀，被人欣赏很正常。”
这话说得很大度，但苏晚能感觉到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飞走。
“顾承屿。”她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刚才那个记者问我，会不会为了家庭放慢事业的脚步。我的回答是，我不会放慢，但会调整节奏。现在我想补充一点——无论我飞得多高多远，你永远是我的归处。因为你给我的，不只是支持，更是理解和尊重。这是我最珍惜的。”
顾承屿的手臂收紧，声音有些哽咽：“晚晚，谢谢你选择我。”
“是我该谢谢你。”苏晚闭上眼睛，“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
远处，江面上的游轮拉响了汽笛，低沉而悠长，像岁月的回响。
夜还深，但灯火璀璨。
而他们相拥的身影，成了这个庆典之夜最温暖的风景。
（第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