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裂痕与靠近（2/2）

“刚好在附近见个客户。”顾承屿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雨中街道。他的回答很自然，但苏晚却隐约觉得，这个“刚好”未免太过巧合。文保中心附近多是科研院所和高校，并非商业会谈的常见地点。

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痕，和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车厢内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低低的引擎声。

“展览下一站定在哪里了？”顾承屿打破了沉默，问了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初步定了上海，然后可能是广州，最后回到北京做一个总结展。”苏晚回答。

“会跟去吗？”

“上海站开幕和一些重要的学术交流活动应该会去，后面几站看时间安排。”苏晚顿了顿，侧头看他，“你呢？年底会很忙吧？”

“嗯，有几个重要的并购案和年度战略会。”顾承屿目光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路，“可能会频繁出差。”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苏晚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频繁出差……意味着见面的机会会更少。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顾承屿转过头，看向她。车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眸深如寒潭。

“苏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如果……我是说如果，契约到期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尖锐，像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了苏晚一直试图回避的锁孔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

契约到期……半年多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那个悬在头顶的、明确的终止日期。而顾承屿，在这个雨夜，在这个密闭的车厢里，猝不及防地将它提了出来。

她有什么打算？继续她的修复事业，照顾父母，还清那份早已被顾承屿处理掉的“人情债”，然后……离开他，离开云顶苑，回到她原本的、或许清贫却自由的生活中去？

这个原本清晰无比的答案，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甚至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得厉害。

顾承屿静静地等着，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子按响了喇叭。顾承屿缓缓转过头，重新启动车子，驶入雨幕。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问，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但车厢内的空气，却彻底变了。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取代了之前的平和。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仿佛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光影，心乱如麻。顾承屿的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一直小心维持的平静假象，让她不得不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她害怕契约到期，害怕离开他。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又止不住地颤抖。

而顾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同样心绪翻涌。那个问题，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他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听到那个预设的、符合契约逻辑的答案。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份他用来绑定她的契约，正在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也是悬在他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裂痕在扩大，靠近的脚步却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迫近的终点，而变得更加急切和……绝望。

车子驶入云顶苑的地下车库。停稳，熄火。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一片死寂。

“到了。”顾承屿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回到顶层公寓。谁都没有再看谁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问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那一夜，苏晚失眠了。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她的心上。顾承屿那个问题，和他当时看向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盘旋。

而主卧里的顾承屿，同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雨夜和城市灯火，手中的烟明明灭灭，最终化为灰烬。

裂痕清晰可见，靠近已是本能。但横亘在前的契约终点，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让这靠近的脚步，变得如此沉重而充满不确定。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而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正处在这最黑暗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