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共鸣与温度（2/2）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没有被背叛和抑郁击垮时，也常常这样，安静地坐在画架前，或者抚摸着某件心爱的瓷器，眼神温柔而专注，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静谧的光晕里。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关于“家”和“安宁”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的、混合着刺痛和温暖的悸动。他移开视线，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那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安静，有时候比喧嚣更有力量。”

苏晚转过头，看向他。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平日里惯有的冷硬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郁的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顾承屿，离她很近，又似乎很远。近到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不易察觉的共鸣，远到他整个人依旧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但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关于“安静”与“力量”的交流，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将两颗原本各行其是的心，拉近了一点点。

“时间不早了。”顾承屿放下茶杯，站起身，“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嗯，你也是。”苏晚也站起身。

各自回房。苏晚洗漱后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客厅里的那一幕：他出神看画的样子，他说的“安静的力量”，还有他最后那个显得有些低沉的侧影……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简单地定义顾承屿。他既可以是那个在商场翻云覆雨、说一不二的冷酷决策者，也可以是那个细心留意她需求、默默提供支持的行动派；既可以是那个用资源和规则划定界限的控制者，也可以是那个偶尔会流露出深沉共鸣和孤独感的……普通人。

这种复杂性，让她对他的感觉也日益复杂。抗拒与依赖，疏离与好奇，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而顾承屿，回到书房后，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久久伫立。苏晚刚才那番关于“安静”与“修复”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久远的回响。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喧嚣与争斗，习惯了用力量和规则去构筑一切，包括感情（如果那也能称之为感情的话）。但苏晚的出现，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他那些被冰封的角落。她让他看到，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力量”，它不来自于征服和控制，而来自于理解、耐心和守护；原来“安静”，也可以如此动人，如此充满生命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动摇。他对苏晚，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契约关系下的责任？是对一件“完美作品”的欣赏和掌控欲？还是……别的、更复杂、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是海外分公司发来的紧急事务请示。顾承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转身回到书桌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高效、不容置疑的顾总。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便再也无法彻底沉睡。如同冬夜壁炉里燃起的炭火，即使被灰烬覆盖，内里的火星，也依旧在静静地、持续地散发着微光与温度。

共鸣已经产生，温度正在传递。冰封的河流之下，春水，正在悄然涌动。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