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余波与涟漪(2/2)
“嗯。”顾承屿不再多问,对旁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助理立刻将准备好的号牌递给苏晚。那是一个制作精良的金属号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代表着顾承屿专属的竞拍身份。
“看着价格,差不多了就举。”顾承屿嘱咐了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公事。
苏晚握着那冰凉的号牌,感觉手心有些出汗。拍卖师开始叫价,很快就有几个人出价,价格缓慢攀升到三十万。
“三十五万!”有人喊道。
苏晚看向顾承屿,他微微颔首。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好!这位28号的女士出价三十五万!”拍卖师指向她。
又有两个人加入了竞拍,价格被抬到了四十五万。每次苏晚看向顾承屿,他都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最终,当苏晚在顾承屿的示意下,报出“五十五万”的价格时,另一个竞拍者犹豫了。这幅小品虽好,但超过五十万,对于非顶级名家的佚名作品来说,已经有些溢价了。
“五十五万第一次!”
“五十五万第二次!”
“五十五万第三次!成交!恭喜28号的这位女士!”
槌音落定。聚光灯和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她感到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握紧了号牌。顾承屿的手,却在这时,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握着号牌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然后收回。一个细微的、充满安抚和宣告意味的动作。
周围响起善意的掌声和低语。显然,在旁人看来,这是顾承屿慷慨为女伴一掷千金博美人欢心的浪漫举动。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背后的复杂滋味。
晚宴结束后,在回程的车上,苏晚看着窗外,沉默不语。那幅被她拍下的花鸟小品,已经被顾承屿的助理妥善收好,会直接送到云顶苑。
“累了?”顾承屿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苏晚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
“画明天就会送到。你可以看看,挂在哪儿合适。”顾承屿又说。
苏晚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车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顾承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你让我拍下这幅画,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因为觉得它‘适合我’,还是……仅仅是为了在别人面前,塑造你想要的那个‘苏晚’的形象?”
她的问题问得直接,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困惑和隐隐的委屈。
顾承屿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与她相接。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能吸纳所有光线,也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有区别吗?”
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晚心中那扇一直试图回避的门。
有区别吗?在他眼里,她喜欢与否,与他想要塑造的形象,或许本就一体两面,密不可分。他给予的“好”,无论是资源、庇护,还是那幅画,都附带着他的目的和规划。她这个人,她的喜好,她的形象,都是他整体计划的一部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闷痛。苏晚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无比陌生。那些细微的体贴,那些偶尔流露的温和,此刻在这句“有区别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她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她紧紧咬住下唇,将那股汹涌而来的泪意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哭。苏晚。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那些“日常”表象下,关系的实质。
顾承屿看着她陡然僵硬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眸色沉了沉,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恢复了平静。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与以往的冰冷疏离不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激烈的对峙,充满了失望、困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伤痛。
车子驶入云顶苑的地下车库。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各自占据一角,距离明明很近,却仿佛隔着无形的深渊。
“早点休息。”顾承屿丢下这句话,率先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卧室,没有再看苏晚一眼。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
泪水,终于还是无声地滑落下来。
为那幅并非真心渴望却被迫拍下的画,为那句冰冷刺骨的“有区别吗”,也为自己那颗不争气的、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期待和依赖的心。
余波未平,涟漪却已变成了汹涌的暗潮,在她心底冲撞、激荡,找不到出口。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