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锋芒初绽（下）（2/2）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
苏晚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周姨。”
午饭很简单，但搭配合理，味道可口。饭后，苏晚本想看看书或者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却发现自己有些心神不宁。明天晚上的寿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尽管顾承屿说了“一切有我”，但她知道，真正站在那个漩涡中心的人是她自己。她需要面对林薇可能的挑衅，面对其他宾客审视的目光，甚至可能还要面对顾夫人更深层次的评估。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秋日景色。天空湛蓝，白云悠然，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而充满活力。这个世界如此广阔，而她的天地，却似乎被局限在这云端一隅，被一纸契约和一个男人所定义。
一股淡淡的怅惘涌上心头。
下午两点，造型团队准时抵达。这次的阵仗似乎比以往更大，除了熟悉的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助理，还来了两位看起来像是高级定制品牌客户经理的人物，带着好几个巨大的衣帽箱。
“苏小姐，下午好。”为首的客户经理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士，笑容得体，“顾先生委托我们，为您准备明晚宴会的全套着装和配饰。这些都是我们品牌最新一季的高定系列和珍藏珠宝，请您挑选。”
衣帽箱被一一打开，里面悬挂着的礼服琳琅满目，从典雅的长裙到俏丽的短款，从柔和的浅色到浓郁的重彩，风格各异，但无一不精致华美，价值不菲。旁边的丝绒托盘上，则陈列着与之搭配的项链、耳环、手链等珠宝，钻石、宝石、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苏晚看着眼前这片“衣山饰海”，有些怔忡。这不仅仅是“准备一件礼服”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武装。顾承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她是他顾承屿带出去的人，必须配得上他的身份和场合格局。
“顾先生有特别偏好或者指示吗？”苏晚问那位客户经理。
“顾先生只交代，要符合您的个人气质，并且……适合明天的场合。”客户经理微笑道，“我们认为，过于张扬或性感的款式可能不太合适。林家寿宴是传统家宴性质，虽然隆重，但氛围相对内敛。凸显知性、优雅、大方的款式会更得体。”
苏晚心中了然。看来顾承屿确实考虑到了细节。她在礼服中慢慢挑选，最终目光落在了一件款式相对简约的烟灰色真丝绉纱长裙上。裙子是修身的A字版型，线条流畅，领口是保守的圆领，长袖，只在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作为点缀，裙摆自然垂坠，走动时会有细微的光泽流动。整体风格沉静、优雅，不抢眼，却自带高级质感。
“这件怎么样？”苏晚指着那条裙子。
客户经理眼睛一亮：“苏小姐好眼光。这件‘月光云絮’是我们大师工坊的限量款，真丝绉纱的质地非常特别，颜色也高级，很衬您的肤色和气质。搭配这套铂金镶钻的珍珠首饰，既端庄又不失华贵。”她拿起旁边一套设计精巧的珍珠钻石项链和耳环。
苏晚试穿了裙子。尺寸恰到好处，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烟灰色衬得她肌肤如玉，简约的款式将她修长的颈线和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真丝柔滑的触感和流动的光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润而高雅。
“非常适合您。”化妆师和发型师也在一旁赞叹。
接下来是确定妆容和发型。为了配合礼服的风格，妆容定为清淡自然的“伪素颜”妆，重点在于提升气色和轮廓感，唇色选用了温柔的玫瑰豆沙色。发型则决定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而有空气感的低髻，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既端庄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板。
一切确定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造型团队留下礼服和配饰，约定好明天下午上门服务的时间，便告辞离开。
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晚看着挂在衣帽间里的那件烟灰色长裙，心情复杂。这套行头，无疑是她穿过的最昂贵、最精致的“戏服”。明天，她将穿着它，再次踏上那个不属于她的舞台，进行一场必须完美的演出。
周姨准备了晚餐，依旧是营养可口的清淡菜式。顾承屿没有回来吃饭，只发信息说晚归。
苏晚独自吃完饭，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本想看看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明天寿宴的压力，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
她走到书房门口——顾承屿的书房门很少上锁，但他不在时，她也从未进去过。此刻，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夜幕降临，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书桌上收拾得很整洁，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空气中弥漫着顾承屿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
苏晚的视线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相框，背面朝外。她从未见过这个相框的正面。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轻轻将相框转了过来。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女人很漂亮，眉眼温柔，笑容恬静，依稀有顾承屿的影子。小男孩被女人搂在怀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忧，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是如今顾承屿那副冷漠深沉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顾承屿和他的母亲吧？苏晚想起陈教授提过的，顾承屿母亲因商业背叛和离异抑郁而终的往事。照片上的母子，看起来如此幸福温馨，与后来破碎的家庭和顾承屿如今冷硬的性格，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顾承屿会对感情如此不信任，掌控欲如此之强。童年的创伤，目睹母亲的不幸，很可能让他内心深处对“失去”和“背叛”有着极深的恐惧。他的“强制”，或许不仅仅是一种性格缺陷或商业手段，更是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通过绝对的控制，来避免再次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失去。
这个认知，让苏晚心中对顾承屿的观感更加复杂。她依旧无法认同他的某些做法，但似乎多了一丝……理解，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同情。
她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书房。
回到客房，苏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顾承屿的过去，他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创伤，他对她时而强硬时而温和的态度……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对他的感觉越来越难以厘清。
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清晰的交易。但现在看来，交易的双方，都并非冰冷的筹码。他有他的过往和伤痕，她也有她的骄傲和挣扎。这份契约，将两个本不相干、各自带着故事和弱点的人，强行捆绑在了一起。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那些冰冷条款的缝隙里，开始渗入真实的情感和人性的温度。
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苏晚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明天，她必须穿上那件华美的“戏服”，走进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而顾承屿，那个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内心可能也藏着裂痕的男人，将是她在那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同盟和依靠。
夜色渐深，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天，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能否在保持尊严的同时，完美地扮演好“顾承屿女友”的角色？而顾承屿，又会在那个场合，如何对待她？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直到后半夜，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纷乱的思绪中，勉强入睡。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同一个永不落幕的舞台，静待着又一场好戏的开演。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