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流与微光(2/2)
“不必理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寿宴那天,你坐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必去。”
这话,是对林氏那种“建议”最直接的驳回,也是对她最明确的维护和定位。
苏晚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了几下。“可是……那样会不会让你为难?林老寿宴,宾客众多……”
“为难?”顾承屿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如果连自己女伴的座位都安排不了,我顾承屿也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他的话霸道依旧,却奇异地让苏晚感到一阵安心。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自信的承诺。
“谢谢。”她低声说。
顾承屿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停留片刻。“除了道谢,没有别的想说的?”他忽然问。
苏晚抬起眼,有些不解。
“比如,委屈,或者……生气?”顾承屿的目光直视着她,似乎想看清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苏晚沉默了一下。委屈吗?生气吗?当然有。但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学会将情绪内化,而不是轻易表露。尤其是在他面前。
“习惯了。”她最终只是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这是实话。从家变,到签下契约,再到进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圈子,各种审视、轻视、甚至恶意,她确实在慢慢“习惯”。
顾承屿的眸色骤然深了下去。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句轻飘飘的“习惯了”,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了他一下。一种陌生的、混合着不悦和一丝……心疼的情绪,在他心头掠过。
习惯?习惯被人轻视?习惯委屈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维护”和“让步”,或许还远远不够。他给了她一些自由和尊重,却未能真正为她撑起一片可以让她不必“习惯”这些糟心事的天空。
“以后,”顾承屿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必习惯。有任何你不喜欢、不舒服的事,直接告诉我。”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淡漠或审视,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仿佛要将这句话烙印在她心里。
“告诉我,”他重复了一遍,“我来处理。”
这句话的分量,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维护都要重。它不再是契约框架下的责任履行,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将她纳入他羽翼之下、为她遮挡风雨的承诺。
苏晚的心湖,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困惑,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遏制的、隐秘的悸动,齐齐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江水声隐隐传来。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目光交织。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而暧昧的气氛。
顾承屿看着苏晚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璀璨的江景,仿佛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点菜吧。”他拿起菜单,递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这里的江鲜和时蔬做得不错。”
苏晚机械地接过菜单,指尖还有些发凉。她低下头,看着精美的菜牌,上面的字却似乎有些模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我来处理”。
这顿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进行。菜肴很精致,味道无可挑剔,江景也美得令人心醉。但苏晚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顾承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顾承屿的话也不多,但会适时地为她介绍菜品,或者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转到她面前。他的举止依旧优雅从容,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更长,也更……专注。
晚餐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顾承屿让侍者撤去餐盘,换上了清茶。
“讲座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起她的工作。
苏晚打起精神,将进展和准备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顾承屿问,“场地,设备,或者宣传?”
“不用了,美术馆那边都安排得很好。”苏婉拒。她希望这个讲座,是完全依靠她自身专业能力赢得的舞台。
顾承屿点点头,没有坚持。“到时候,我会去。”
苏晚再次愣住。他要来听她的讲座?一个关于书画修复的专业讲座,他会有兴趣?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顾承屿淡淡补充了一句:“格伦先生对传统文化保护很感兴趣,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交流切入点。”
原来如此。还是为了商业。苏晚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莫名的期待,悄然回落。她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顾承屿所做的一切,怎么可能脱离利益和契约的范畴?
“好。”她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顾承屿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唇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茶杯,将话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有些话,现在说,或许还太早。也有些情绪,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
夜色渐深,江风带着凉意从窗缝渗入。顾承屿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很自然地披在了苏晚肩上。“走吧,该回去了。”
苏晚拢了拢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风衣,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苏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心情却像这夜色一样沉郁。她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偶尔看到前方一点微光,以为是指引,走近了却发现,那可能只是镜花水月,或者,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的诱饵。
顾承屿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车子驶入云顶苑。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变得格外清晰。苏晚肩上的风衣,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寿宴的事,不必多想。”电梯到达时,顾承屿开口道,“一切有我。”
“……嗯。”苏晚点头。
“晚安。”
“晚安。”
各自回到房间。苏晚脱下风衣,手指拂过柔软的羊绒面料,心中五味杂陈。今晚的晚餐,顾承屿的话,像暗流与微光交织的迷宫,让她迷失方向,心绪难平。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外界对待她的方式,更是她和他之间,那原本清晰冰冷的契约关系,正在被一些难以言喻的、真实涌动的情感和需求,悄然侵蚀,变得模糊而复杂。
前路迷雾重重,而她,似乎已经在这迷雾中,越走越深了。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