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望(2/2)
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还没到,只有零星几个座位亮着灯。
凌天恒坐在走廊的位置,那标志性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分明,显得格外沉静专注——他总是这样,永远比所有人都早到,永远埋首在题海,像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准运转的机器。
桌上摊着的是厚厚一本物理题集,他手里的黑笔在草稿纸上如行云流水般飞快地写着,公式和受力分析图排布得规整又利落,墨迹均匀,连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叶晓月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她放下书包时,手肘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笔,金属笔杆“叮”一声掉在地上,又骨碌碌滚了一圈。
她心下一惊,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笔身,就听见头顶传来凌天恒毫无波澜的声音,冷得像四月清晨沾着露水的风:“捡支笔都慢吞吞,昨晚去偷练梦游术了?”
叶晓月咬着唇直起身,把笔默默放回笔袋,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翻开了早读要背的英语课本。
她知道凌天恒是在刺她最近的状态,可她心底一片麻木,没力气反驳,连抬眼看他的那一瞬间的勇气都没有。
笔尖机械地在纸上划过,她盯着单词“lonely”那个孤零零的字母组合看了很久,仿佛那字母都带了钩子,勾得心底酸涩。
忽然感觉手边被轻轻推过来一样东西——一块包装得四角分明、棱角清晰的黑巧克力,是她惯常喜欢的牌子。
她愕然抬头看向凌天恒,他依然在埋头做题,仿佛刚才的动作从未发生,只是笔尖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点那种熟悉的锐利,带着点强装自然实则不易察觉的别扭:“心情不好的话,吃点甜的会好一点。”语气像是陈述一个客观定理。
叶晓月怔怔地捏着那块巧克力,方正的棱角硌着掌心,指尖触到包装纸细腻的纹路,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她知道凌天恒从来不会说软话,连关心都要裹着层“淬了冰的”毒舌壳子。就像上次她感冒咳得撕心裂肺,他也是皱着眉把一包润喉糖“砸”到她桌上。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微苦的醇香在舌尖弥漫散开,随即涌上温润的甜。
不由自主地,她抬眼看向窗外,晨光正穿过梧桐树稀疏的枝叶倾洒下来,在桌面投下跳跃的光斑,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舒展着轻轻晃动,像在打着节拍。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忽然觉得,那些连日来裹着湿冷棉絮的沉重,似乎被这微苦的甜和窗外的生机撬开了一丝缝隙,好像真的轻了些。
凌天恒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抬地抬眼瞥了她一下,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看什么?单词背完了?效率呢?”
叶晓月迅速收回目光,原本紧抿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一下,那笑意虽浅,却像破开乌云的微光。她低下头认真翻开课本,声音清晰地比刚才添了一丝活力:“这就背完。”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重新动起来,这一次,那些模糊如雾的单词仿佛被阳光照亮忽然变得清晰,连窗外原本扰人的风声,都好像被过滤了喧嚣,只剩下轻柔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