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往事（二）（天启篇）（2/2）

叶晓月微怔，没想到这个安静得近乎隐形的新同桌会主动提问。她立刻收敛心神，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转为一种温和专注的神情，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嗯？我看看……”她自然地接过林寒递过来的课本，目光迅速扫过题目和他画的辅助线。“你的思路完全正确，切入点找得很准。”她先给予了肯定，然后用铅笔在图上轻轻加了一条更简洁的辅助线，“不过这里可以稍微优化一下，添一条线到这里，这样，”她用笔尖流畅地划过新的辅助线，“整个证明链条会更短，逻辑也更清晰顺畅。你看，这样连接之后……”她低声而清晰地讲解起优化的证明路径。

林寒立刻凑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紧紧追随着叶晓月的笔尖和课本上的图形。他听得极其专注，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着，几乎不眨眼，只在叶晓月讲到关键处时才微微点一下头以示理解。随着讲解的深入，他脸上最初那份小心翼翼的紧张感慢慢褪去，被一种纯粹的、沉浸于解题思路中的专注神情所取代，嘴唇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抿起，陷入了思考。

陈海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脸上立刻露出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表情，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林寒说：“嘿！新同学，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就说我叶姐讲题那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条理清晰，细致入微，包教包会！以后有啥不懂的，甭管哪科，尽管问，别藏着掖着不好意思！咱有现成的宝藏在这儿呢！”

林寒闻言抬起头，先是朝陈海钰很轻地点了一下头，随后目光转向叶晓月，那张清俊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但眼神里清晰地传达出感激，他低声地、清晰地又说了一遍：“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叶晓月微笑着将课本递还给他，语气真诚坦然，“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

林寒再次“嗯”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去，重新看向那道题，似乎想立刻消化掉刚才的思路。只是那原本只是微红的耳廓，此刻颜色更深了些，如同浸染了窗外朝阳的一点暖色。

就在这时，佘佳怡活力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练千雪！练大小姐！你人呢？说好一起去小卖部买葡萄汁的，怎么一眨眼人影都没了？放我鸽子啊？”她手里果然拎着两瓶紫色的葡萄汁，站在过道边上，一脸嗔怪地寻找。

练千雪像是才被点醒，“哎呀！”一声轻呼，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道：“光顾着听晓月讲题了，把这茬儿给忘得干干净净！佳怡你等等，我马上就来！”她迅速收拾桌上的东西。

付佳星也笑着站起身：“等等我，我也去！正好活动活动。晓月，安逸，你们俩喝不喝？我请客！”

叶晓月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翻开准备整理的笔记：“谢谢啦，我就不去了，正好趁这功夫把刚才那道题的思路整理一下。”她语速平稳，不见丝毫疲态。

安逸也摆摆手，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印着可爱图案的保温杯晃了晃：“谢了，我妈今早塞给我的牛奶还在呢，够喝了。”

付佳星、练千雪和佘佳怡三人叽叽喳喳地结伴走了。陈海钰也被前排正在激烈讨论昨晚游戏赛季战况的彭智通一把拉住，加入了热火朝天的“复盘”之中。叶晓月和林寒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模糊的交谈声和细微的翻书声。

叶晓月拿出那个封面印着金色银杏叶的崭新笔记本——安逸送的开学礼物。她指尖轻轻抚过叶子清晰的脉络，正准备落笔开始梳理笔记，视线无意间扫过桌面，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在她摊开的笔记本旁边，靠近林寒那边的桌沿，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饱满红润的苹果。苹果表皮光滑，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讶异地顺着苹果的方向抬眼望去。林寒依旧保持着微微低头看书的姿势，仿佛那苹果的出现与他无关。只是他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白。

“给你。”他终于还是小声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低，目光飞快地掠过叶晓月的脸又迅速垂落，盯着书页，眼神有些无处安放，“谢谢你……刚才教我解题。”仿佛怕叶晓月拒绝，他又飞快地补充了理由。

叶晓月看着桌上那个带着少年笨拙心意的苹果，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意悄然浮上心头，化作唇边一个真切柔和的笑容。她轻轻拿起那个苹果，入手微凉却沉甸甸的：“谢谢你，林寒。”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真诚的理解，“其实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没关系。”林寒只回了这三个字，声音几近蚊蚋。说完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书页上，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只是那红晕已经无法掩饰地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在白衬衫领子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叶晓月握着那个带着微凉触感和清香的苹果，忍不住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气息钻入鼻腔。她悄悄地用余光看了看身边这个安静得几乎要融入背景、此刻却连脖子都红透的新同桌，再看看前排正和彭智通比手画脚争论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的安逸，以及不远处眉飞色舞正对着何嘉源等人讲解精彩“战局”的陈海钰……一种被温暖包围的踏实感，混合着新学期特有的新鲜悸动，在心中静静流淌开来。这份温暖不同于旧识的熟稔，也带着对新友谊的期待。

她放下苹果，重新翻开银杏叶封面的笔记本，光滑的纸页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米白。她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扉页上方，略微思索片刻，带着一种对新旅程的期许和笃定，落笔写下：

“新学期，新同桌，新开始。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媚了一些，像融化的金箔，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跳跃着洒落在笔记本上，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墨色的字迹，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叶晓月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刚刚写下的、带着力量的字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恬静而充满希望的弧度。

——这种感觉真好。她心中笃定地想着。这个充满新鲜面孔和温暖联结的新学期，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