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昭昭·非昭昭(2/2)
然而,他熔金的眼瞳里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着风暴的沉郁。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床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个高清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是云家祠堂!刚才发生的一切——云昭如何用龟背竹回溯记忆、云建业如何崩溃瘫软、那枚蛇形徽章如何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云建业被拖走时的死灰绝望——都如同无声的电影,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尤其是云昭最后俯身在云建业耳边低语时,云建业那如同见了恶鬼般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瞬间晕厥的反应!那画面,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傅沉昼的心脏!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云昭是如何平静地、一步步地将一个经营了二十年阴谋的豺狼逼入绝境!看到了她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掌控全局的漠然!也看到了…她对云建业低语时,唇角那一闪而逝的、带着无尽寒意的弧度!
那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在雪原上会痛极反笑、在冰窟中会为前世真相而颤抖的云昭!那更像一个…从地狱归来、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审判者!
前世宸妃含恨闭目的画面,与此刻监控里那个冰冷陌生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一种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是不是…终究还是…把她弄丢了?那个会因为他受伤而暴怒失控、会倔强地挡在他身前、会别扭地用丹火给他疗伤的女孩…是不是被这滔天的恨意吞噬了?
“呃…”心脏处传来的剧烈绞痛让傅沉昼猛地弓起身,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牵扯到胸前的伤口,瞬间冷汗涔涔。
“傅先生!您不能激动!”旁边的特护医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想要调整监控。
“滚开!”傅沉昼猛地挥开医生的手,力道之大,差点将输液架带倒!他熔金的瞳孔里布满血丝,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祠堂画面。监控信号似乎被切断了,屏幕一片雪花。
“她呢?!云昭呢?!她现在在哪?!”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情绪而扭曲。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拔掉身上的针管和监测贴片,想立刻冲出去,找到她!确认她还是她!
“傅先生!您冷静!云小姐已经回房休息了!她需要静养!您也需要!”医生和护士慌忙按住他。
“放开我!”傅沉昼眼中熔金之色暴涨,体内残存的龙气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医生和护士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就在这混乱失控的边缘——
监护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云擎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仿佛刚处理完紧急事务,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铁血煞气。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病床和失控边缘的傅沉昼,锐利的眉头深深蹙起。
“闹什么?”云擎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室内的躁动。
医生护士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
傅沉昼的动作僵住,他喘息着,布满血丝的金眸死死看向云擎苍,声音嘶哑:“云伯伯…昭昭她…”
“她很好。”云擎苍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沉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此刻的恐慌,直抵灵魂深处。“比你想象的要好,也要…强大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沉昼胸前渗血的纱布,语气放缓了一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还有…想想怎么收拾你们傅家那堆烂摊子。那个‘零号’克隆体,还有她身体里那个‘皇后’…可不会因为你躺在这里,就消停下来。”
云擎苍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傅沉昼失控的躁动,却也让他心底的恐慌和沉重更加清晰。是啊,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剧痛,再睁开时,熔金的眼底虽然依旧沉郁,却多了一丝属于傅氏继承人的冷冽与决断。
“我明白了。”他哑声道,不再挣扎,重新躺了回去,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指节依旧泛着青白。
云擎苍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沉重的门扉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监护室内,重新恢复了仪器的滴答声。傅沉昼躺在病床上,熔金的眼瞳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监控画面里云昭冰冷的眼神、云擎苍意有所指的话语、皇后零号最后怨毒的诅咒…如同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拼凑。
他必须好起来。必须立刻好起来。
为了傅家,更为了…那个让他恐惧又心疼、复杂到骨子里的…云昭。
***
主楼西翼,云昭的套房内。
林晚秋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靠在沙发上,似乎哭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云昭独自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晨光熹微,将庭院里的草木染上一层淡金。她换下了染血的衣服,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质家居服,身影在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孤寂。脸上的苍白依旧,但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在晨曦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洗练过的寒星。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看那株古老的银杏树在风中舒展枝叶,看藤蔓无声地攀爬过石墙,看角落里几株不起眼的野草顽强地钻出石缝…整个云家老宅的植物,都在她强大的植语感知下,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网络,忠实地向她传递着一切细微的波动。
属于丹尊的掌控感,在此刻回归。废墟下的混乱、祠堂里的审判、母亲崩溃的恸哭…都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却终究会归于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幽蓝光点,在指尖悄然亮起,如同晨曦中的一点寒星。
“云建业…只是开胃菜。”她对着窗外葱茏的庭院,对着这片承载了原主被偷走的人生、也即将见证她讨回一切的土地,无声低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冰冷锋芒。
“傅家…诺亚…还有你…”
“准备好…迎接我的怒火了吗?”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遥遥锁定了某个方向——云家老宅深处,那间此刻气氛压抑的医疗监护室。
窗外的银杏树,无风自动,叶片发出更加清晰的沙沙声,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