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草木之心换他活命(2/2)
“妈……爸……”云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的闷哼,从云昭怀里传来!
傅沉昼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的注视下——
那双紧闭的、熔金色的眼眸,极其艰难地……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眸底深处,不再是死寂的空洞,也不再是暴戾的金芒。那是一种极度疲惫、极度虚弱、如同大病初愈般的混沌和茫然。但确确实实……有了光!有了生机!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带着重逾千斤的滞涩感,最终,艰难地聚焦在云昭那张近在咫尺、布满泪痕和汗水的、苍白脆弱的小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昭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光,巨大的酸楚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后怕,狠狠冲垮了她的心防。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傅沉昼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熔金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刻骨铭心的复杂。震惊、恍然、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不见底的心疼和……痛楚。
他看到了她的虚弱,看到了她眼中的茫然和失去力量的巨大空洞。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冰冷沉重、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动作笨拙得像个初生的婴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冰冷、带着薄茧的指尖,终于,极其轻微地、带着万钧的重量,触碰到了云昭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指腹下温热的湿意,如同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沙哑、破碎不堪地,挤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浓烈的血腥气:
“朕……准你……反悔……”
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云昭耳中。
云昭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张虚弱到极致、却固执地睁着眼、用指尖笨拙触碰她眼泪的脸。看着他熔金眼眸中那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复杂情绪——有帝王苏醒后的威严本能,有对她失能的震惊与痛楚,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更有一种……前世今生交织的、无法言喻的沉重与……承诺。
所有的委屈、恐惧、后怕、失去力量的茫然,还有那两世纠缠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被这句虚弱却霸道的“朕准你反悔”彻底点燃!
“反悔你大爷!”云昭带着浓重哭腔的怒骂猛地炸开,她不管不顾地一把拍开他触碰泪痕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凶狠和委屈,“傅沉昼!你个混蛋!王八蛋!你的命是我用……用……”她哽咽着,终究没能说出“草木之心”那几个字,“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它现在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我反悔个屁!”
她语无伦次,又气又急,拳头再次砸向他冰冷坚硬的胸膛,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咳咳……”傅沉昼被她砸得闷咳了两声,嘴角却极其微弱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熔金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他那只被拍开的手,固执地、用尽力气地再次抬起,这一次,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轻轻地、覆在了她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襟的手背上。
冰冷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云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掌心冰冷依旧,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僵硬,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颤抖。那覆上来的力道很轻,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滑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份量。
“好……”他看着她通红的、依旧带着泪光的眼睛,熔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和……承诺。破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霸道,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跨越两世的温柔与笃定:
“……你的。”
“……朕……护你。”
“两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强行支撑的眼皮终于再也无法承受那沉重的疲惫,如同断线的羽翼,缓缓地、彻底地合拢。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冰冷的手,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颓然滑落,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他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但这一次,他的胸膛,在云昭的手心下,传递着微弱却无比真实、带着生命温度的起伏。
一下,又一下。
云昭呆呆地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怀中再次陷入沉睡、但呼吸平稳的男人。脸颊上残留着他指尖冰冷的触感,手背上似乎还停留着他掌心覆盖的重量和温度。
“两世……”
他最后那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在她混乱不堪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前世冰冷的宫殿,递上丹药的手,风雪中绝望的怀抱……
今生植物园的心声,仙人掌扎臀的闹剧,法庭上的盆栽证人,荒野里的蒲公英导航,温泉冰湖的坠落,还有刚才……他逆转龙气吞噬污秽源能时毁灭性的背影,和他醒来后那熔金眼眸中复杂到让她心颤的光芒……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片段,所有的情感,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在这一刻被“两世”这个词狠狠地、蛮横地拼凑在了一起!
前世……她真的是宸妃?那个为他试药而死的女人?
所以……他潜意识里对她的关注,那些奇怪的举动,那声梦呓的“爱妃”,甚至他龙气枯竭时灵魂深处执念的牵引……都有了答案?
他跨越时空,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的……是她?
而刚才,他用命护住的,是她。她用自己的草木之心换回来的……也是他?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情感冲击,如同滔天巨浪,彻底淹没了云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惊、前世今生错乱的茫然、失去力量的恐慌、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被两世命运紧紧缠绕的悸动和酸楚,狠狠攫住了她。
她忘了哭,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那微弱却真实的起伏。
“昭昭……”柳曼如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带着试探和浓浓的心疼,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还好吗?傅先生他……”
云昭猛地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危机并未解除!那个深红荆棘的成员虽然死了,但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同伙?傅沉昼虽然活过来了,但虚弱到了极致,必须立刻救治!还有她自己……失去草木灵能的巨大空虚感让她极度不安,就像被拔掉了爪牙的幼兽。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不得不坚强的狠劲。
“妈,我没事。”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冷静,“他暂时死不了了。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看向云翊:“哥,搭把手,把他扶到我背上。他太重了,我一个人背不动。”
云翊看着妹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走上前,小心地帮着云昭,将昏迷的傅沉昼沉重的身躯扶起,让他伏在云昭纤细却挺直的背上。
云昭咬着牙,膝盖微微发颤,却稳稳地将傅沉昼背了起来。他滚烫的额头贴着她冰冷的后颈,沉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爸,妈,晚星,跟紧我。”云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目光警惕地扫过狼藉一片、依旧残留着污秽气息的石殿,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碎裂的花盆上。
食人花巨大的花苞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条沾着暗红血迹的紫黑色藤蔓无声无息地探出,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云昭的脚踝,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云昭低头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藤蔓,眼神微凝。这藤蔓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紫得近乎发黑……是被污秽源能污染了?还是……吞噬了那个深红荆棘成员后发生了什么异变?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划过心头。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走!”云昭不再犹豫,背着背上沉重的、呼吸灼热的“债主”,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来时的、布满藤蔓和苔藓的甬道口走去。
食人花那紫黑色的藤蔓如同活物,紧紧缠绕着她的脚踝,亦步亦趋。碎裂的花盆残骸被遗弃在原地。
云翊和云鸿远护在两侧,柳曼如紧紧拉着云晚星,一家人沉默而迅速地跟上。
空旷死寂的石殿,只留下浅池水位下降后湿漉漉的池壁,一地狼藉的碎石,还有角落里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与……奇迹。
甬道幽深,弥漫着植物腐烂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云昭背着傅沉昼,每一步都踏得很沉。背上的重量压得她脊骨生疼,脚步虚浮,失去力量的空虚感让她如同踩在棉花上。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蠕动感。
她低头。
只见那条紧紧缠绕着她脚踝的紫黑色食人花藤蔓,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了一小截。
藤蔓的顶端,如同试探般,轻轻地、冰凉地……触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