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窦洵是第一次主动踏上彭城这片土地，在此之前，她甚至不清楚那座陵墓究竟在哪里。数十年前窦讳把她的肉身分割成许多块，只是把其中一块藏在了这里。

当她被窦讳带着来到这里的时候，她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只有偶尔清醒的、还没有成形的神识。

窦洵没有立刻回答鲁?元的问题。在她短暂沉默的时间里，她在想，她这种情况，能算是来过这里吗？

她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点头道：“来过。”

她对这里有记忆，甚至记得墓室中种种细节，她不能算是未曾涉足。当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鲁?元的第一个问题究竟是想问什么。

于是窦洵接着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墓里没有活人。”

窦洵这话说得很微妙，如果是卫桓在这里，应该可以听出不对的地方。然而鲁?元是不会发现的，她脸上的神色凝固住，慢慢地，又恢复到最初的表情。那是一种掺杂着敌意的冷漠，无限接近于真正的野兽。

趁此时机，窦洵也更加仔细地观察了她。

出乎窦洵的意料，鲁?元的行头虽然绝对不算好，却并不似窦洵想象中真正的野人一般衣不蔽体，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还算完整，虽然乍一看似一块极大的破布随意一裹，但只要仔细看看，就能看见仔细缝纫裁剪的痕迹，要袖有袖，要襟有襟。

因为要穿在一个畸形的人身上，是以这件衣服也必须做得畸形，袖子还好，从腰部往下的衣摆极长，合拢以后牢牢包裹鲁?元因过长而失去了行走能力的双腿。如果看得不仔细，这确实像是一条蛇尾。

窦洵心想，她原先猜得不错，这件衣服证明鲁?元绝对不是一个人在生活，一定有人在照顾她，甚至，还有可能是一群人在照顾她。

窦洵没在陵墓里见过活人，但不代表那里面没有人。

窦洵不了解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但她了解窦讳。窦讳这个人，传说当年若非剖丹为她，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仙，窦洵不知道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仙，也不知道仙人到底是什么样，她只知道按照凡人们普遍的对神仙期望而言，窦讳绝对不合格。

当时的窦讳带着窦洵的肢体来到彭城，他要千方百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镇压她。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位置，当他进入其中，发现这地方还有其他人，并且这些原本就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很欢迎他，那他有可能怎么做？

窦洵即便没有亲身经历，光是想想也能想到窦讳做了什么。如果那座陵墓里有活人，那除非他们人数够多，抑或是有法宝傍身，否则一定会被窦讳杀光。

窦讳很喜欢人祭，汉中郡那养着蚌妖的村子里出现的人祭，只是窦讳遗留下的冰山一角。窦讳像她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什么是人，什么是妖。他反正本来就要找祭品，他也不在乎祭品本身是不是个正常的人，只要祭品是个会恐惧的活人，他就爱用。

送上门来的镇压之地，送上门来的祭品，他怎么可能不用。

窦洵看着鲁?元的目光渐渐染上了一丝怜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怜悯这种感情，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在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的情绪。

她此时觉得鲁?元很值得她怜悯。因为当年在墓葬中，她那混沌不成形的神识，是被新鲜的人血刺激得苏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