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毒烟焚天(2/2)
当马帮的尾队也完全进入峡谷时,他举起手,猛然挥下!
“打!”
一颗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迹,尖啸着升上天空。
霎时间,峡谷两侧,轻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向毫无防备的马帮。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惨叫声、骡马的悲鸣声、子弹的尖啸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在狭长的峡谷中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马匪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成了筛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有埋伏!操他娘的!快!找掩护!还击!”
独眼狼不愧是悍匪头子,反应极快,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扯着嗓子嘶吼。
残存的马匪们依托着倒毙的牲口和岩石,开始疯狂地向山上还击。他们手中的家伙确实不赖,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吼叫起来,一度压得山上的火力点抬不起头。
“迫击炮!敲掉他们的机枪!”赵正阳冷静地下达命令。
炮手迅速调整角度,几发炮弹拖着弧线,精准地落在马匪的机枪阵地上。随着几声爆炸,那嚣张的枪声戛然而止。
失去了火力掩护,马匪们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山峦之后,峡谷里已经归于沉寂,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独一狼身中数枪,靠在一块岩石上,胸口汩汩地冒着血。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赵正阳,那张年轻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你……你是谁的人?”独眼狼喘着粗气问。
“西北禁烟总队。”赵正阳回答。
“好……好手段……”独眼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独眼狼……栽得不冤……只是……只是没想到……冯玉祥他……他来真的……”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从那些货包里,翻出了一包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烟土,足足有上千斤。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干呕起来。
赵正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那些被缴获的烟土,沉声说道:“记住今天。我们流的每一滴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让这东西,不再出现在西北的土地上。断此一脉,便是救了千百个家庭!我们不是屠夫,我们是医生,在为这片土地刮骨疗毒!”
年轻的士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兰州,镇远楼广场。
数日后,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审大会暨销毁毒品大会在这里举行。
广场中央,用缴获来的烟土、烟枪、烟灯等吸食工具,堆起了一座小山。山顶上,插着一面黑色的骷髅旗。
广场四周,人山人海,数万名兰州市民前来围观。他们之中,有的人曾深受其害,有的人对新政将信将疑,更多的人,是带着一种好奇和期盼。
高台上,冯玉祥一身戎装,亲自主持大会。他身旁站着刘骥、戴戡派来的禁毒专员,以及几位本地的乡绅名流。
数十名在绥远和甘肃抓获的毒枭、骨干,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台前,跪成一排。
冯玉祥走到台前,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用他那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始了他的讲话。
“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
“我冯玉祥,自打踏上西北这片土地,看到的是什么?是千里赤地,是饿殍遍野!我问自己,天灾固然可怕,但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人祸!是什么人祸,让咱们好好的庄稼汉,扔了锄头,去种那害人的玩意儿?是什么人祸,让咱们的青壮,吸得骨瘦如柴,成了东亚病夫?是它!”
他猛地一指那座烟土堆成的小山,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是这个叫‘福寿膏’的魔鬼!它哪里是福寿?它分明是刮骨刀,是催命符!它让咱们的男人没了血性,女人没了廉耻,孩子没了未来!它让咱们西北人,挺不直腰杆,抬不起头!”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愤恨的表情。
“有人说,禁烟会断了财路。我告诉你们,这种断子绝孙的财路,我们西北不要!有人说,禁烟会得罪人。我告诉你们,为了西北的千秋万代,我冯玉祥不怕得罪任何人!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他敢在西北贩一天毒,我就敢跟他拼一天命!”
他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今天,我们在这里,既是审判这些毒害百姓的罪人,更是向全天下宣告!从今往后,我西北军治下,任何人,无论官绅兵民,敢私藏一钱烟土者,杀无赦!敢私种一株罂粟者,杀无赦!敢聚众吸食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掷地有声,杀气腾腾,整个广场为之肃然。
“我知道,单靠杀,是禁不绝的。杀,是为了斩断毒根!我们更要建设!我们正在修泾惠渠,要把八百里秦川变成米粮川!我们正在建纺织厂,要让咱们的婆姨娃们有衣穿!我们送专家下乡,教大家种棉花,种甜菜!这才是我们西北人该走的正道!是用我们勤劳的双手,去建设一个富强、健康、有尊严的新西北!”
“我们用铁镐在泾河为子孙开出活路,也要用刺刀在人心为自己剜掉毒瘤!这条路难走,但我们必须走下去!有如此军民一心,有何困难不能克服?这条渠,必成!这个毒,必禁!西北,必兴!”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行刑!点火!”
号令一下,刽子手手起刀落,跪在台前的毒枭们人头滚滚。
与此同时,几名士兵手持火把,扔向了那座烟土山。
呼!
浇了煤油的烟土堆轰然引燃,黑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怪味,直冲云霄。熊熊的烈火,将那面骷髅旗吞噬,也映红了广场上每一张或激动、或震撼、或重获新生的脸。
人群中,一个曾是瘾君子的中年人,看着那冲天的毒焰,泪流满面。他拉着自己年幼的儿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儿啊,看清楚了,爹……爹对不起你……从今天起,爹再也不碰那玩意儿了……”
人群开始沸腾,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冯总司令万岁!”
“西北军万岁!”
“禁绝鸦片!振兴西北!”
欢呼声、口号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兰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高台上,冯玉祥看着眼前这军民同心、群情激昂的一幕,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再次湿润了。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当夜,总司令行辕的灯火亮到深夜。
冯玉祥亲自提笔,给远在云南的林景云写了一封长信。信中,他详细叙述了禁毒战争的酷烈与成果,描述了民众的反应与新生的气象。在信的末尾,他这样写道:
“景云吾弟,见字如面。
今日之西北,铲毒田于绥远,剿匪帮于甘凉,焚毒品于兰州。军民一体,气象一新。遥想广元一会,戴公之怒喝,君之宏图,犹在耳畔。铲毒之路,血雨腥风,远甚于两军交战,然此毒瘤不除,西北无望,中国无望。
今泾渠初建,毒焰已焚,万事开头,虽难,然民心可用,士气可鼓。此正道也,吾必行之。西北不兴,玉祥死不瞑目!
特告。
兄,冯玉祥亲笔。
民国十八年四月。”
他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入信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窗外,那焚烧了一下午的毒焰早已熄灭,但另一团希望的火焰,却在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上,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