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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蒿草连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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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昆明,像一个被泡在水里的囚徒,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潮气。连绵的阴雨已经持续了太久,将五华山省政府公署青灰色的砖瓦冲刷得发黑,檐角滴落的水珠,像是这片土地流不尽的眼泪。西北的黄土骄阳,此刻成了遥远而奢侈的传说。

省府会议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压抑。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潮湿的霉味和与会者身上散发出的焦躁汗意。十几名军政要员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柚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被雨水浸泡过的宣纸,灰败而沉重。

林景云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刚刚处理完驰援西北的军火交接事宜,还未来得及为冯玉祥的改革扫清障碍而松一口气,一场更大的灾难,就在自己的大本营,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轰然爆发。

“……报告主席,截止到昨晚十二时,滇南、滇西南疫区新增死亡人数一千三百四十二人。思茅、普洱、江城三地,疫情已经完全失控,部分村寨十室九空,地方上的行政体系基本瘫痪……”军医总负责人叶春秋的声音沙哑干涩,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面前的桌上,堆着一沓沓从各地用最快速度送来的紧急电报,每一封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个旧锡矿区,劳工死亡超过三成,剩下的也大多染病,矿区已经停摆。沿滇越铁路一线,疫情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蔓延,昨日,昆明城内已发现首例确诊病例,患者是南城一名从个旧回乡的铁路工人,现已不治……”

“够了。”林景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从容,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扫过在场每一个低着头、神情沮丧的官员,一字一顿地问道:“疫情何以至此?六月初,第一例死亡病例出现在个旧,为什么到了今天,才变成一场席卷全省的滔天大祸?最初,你们是如何应对的?”

这一问,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众人试图掩盖的伤口,露出了里面溃烂流脓的真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一名负责地方民政的官员在林景云逼人的目光下,满头大汗地站了起来,声音发颤:“主席……起初……起初个旧那边的矿头,为了……为了维持生产,将几个病死的矿工谎报为矿难。等我们派人去查的时候,疫情已经……已经顺着矿工的流动传开了。而且……而且基层医官上报后,县里的官员……他们……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热伤寒,就……”

“就压了下来,对吗?”林景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份平静之下的雷霆之怒,让那名官员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惨痛的记忆被无情地揭开。六月初,个旧的矿洞里,一个来自湖南的年轻矿工在烈日下倒下,高烧不退,浑身打着摆子,几天后便在胡言乱语中死去。矿头为了不影响工期,草草用一卷草席将尸体扔进了乱葬岗,只对外宣称是中暑。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死亡的阴影迅速在拥挤、肮脏的工棚里蔓延。

基层医官的报告,被县里一个只读过几年私塾的县长,轻飘飘地批复为“瘴气所致,注意避暑”,便石沉大海。

直到七月中旬,当死亡的阴影如墨汁般浸染了整个滇南,当一座座村寨变得死寂,当滇越铁路沿线的每一个站点都出现了倒毙的尸体时,这场被命名为“恶性疟疾”的瘟疫,才终于以其最狰狞的面目,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在那些偏远的村寨,“琵琶鬼作祟”的谣言四起,无知的民众不信医药,反而请来巫师,在病患床前跳大神、烧符纸,加速了死亡的到来。思茅一带,甚至出现了“十户九瘴,户有棺”的人间惨剧,有些村子的人口,在短短一个月内,锐减一半。

“主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药!”叶春秋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眼眶通红,“教会医院的奎宁已经全部用光,那些洋人医生,跑得比谁都快!黑市上,一克奎宁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一块银元!一块银元!现在一斤大米才三分钱!这药就是金子做的,普通百姓也吃不起啊!”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报告主席,德国领事保罗先生,在外面求见,说有紧急要务商谈!”

“让他进来。”林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德国领事保罗是一个身材臃肿、油头粉面的中年白人。他夹着一个皮包,脸上挂着虚伪的同情,一进门就夸张地叹息道:“哦,我亲爱的主席先生,听到云南正在遭受的苦难,我的心都碎了。上帝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领事先生有话直说。”林景云懒得与他兜圈子。

保罗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精明商人的嘴脸。他打开皮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景云面前:“主席先生,我知道您急需药品。我们愿意伸出援手,可以立刻从越南海防港运来一批特效药奎宁,足以解您燃眉之急。”

“条件呢?”林景云看都未看那份文件。

“条件很简单。”保罗的笑容里透着贪婪,“我们希望能够获得滇南所有新增矿产,特别是钨矿和锡矿的独家开采权,为期五十年。主席先生,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用一些地下的石头,换取您宝贵人民的生命,不是吗?”

“公平?”林景云慢慢站起身,他比保罗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后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的人民正在死去,你却在这里,拿着他们的生命跟我谈生意,管这叫公平?”林景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领事先生,我给你一个忠告。云南的地下,埋着的不仅是矿产,还有骨气。如果你想趁火打劫,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性命,够不够分量!”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门口两名持枪的卫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保罗。

保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从他油腻的额角滑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主席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是朋友……”

“滚!”林景云吐出一个字。

保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

一场小小的风波,却让室内本已凝重的气氛更加冰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起来,他是前清留下的老翰林,如今在省府里担任顾问,思想向来保守。

“主席,如今瘟疫势大,非人力所能抗衡。依老臣愚见,当务之急,是效仿古法,立刻封锁昆明,将疫区彻底隔绝,以保省城万全。至于那些……那些刁民,生死有命,怕是……顾不得了。”

“住口!”林景云一声怒喝,吓得那老臣一个哆嗦。

“什么叫刁民?什么叫顾不得了?他们是云南的子民,是我林景云治下的百姓!我若是连自己的百姓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实业兴邦,强军护国!”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我宣布,从即刻起,全省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军队,立刻开赴疫区,执行军事化隔离!所有官吏,但有退缩不前者,畏难避事者,立斩不赦!”

他转向叶春秋:“奎宁指望不上,我们就自己找药!我问你,你们试过青蒿没有?”

叶春秋一愣:“青蒿?主席,我们试过了,医馆里常用的那种青蒿,熬煮之后给病人服下,根本毫无效果。而且……古籍上记载,青蒿性寒,治的是虚热,对这种要人命的烈性实热之症,怕是……”

“此蒿非彼蒿!”林景云打断了他,脑海中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记忆清晰无比,“我说的是黄花蒿!一种叶片分裂更细、气味更浓烈的野草!它不是用来煎煮的!”

“不是煎煮?”叶春秋和在场的一位老中医陈大夫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千百年来的中医药理,都是将药材煎煮成汤剂。

看着众人怀疑和不解的目光,林景云知道,多说无益。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叶春秋,陈大夫,还有你,”他指着那个主张封城的老翰林,“你们三个,跟我来!我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救命药!”

昆明总医院的临时实验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台从德国进口的蔡司显微镜,静静地立在实验台中央,像一尊神秘的科学神只。

林景云亲自从一个重症病患身上,抽取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载玻片上,熟练地调整着焦距。

“过来看。”他招呼着三人。

叶春秋第一个凑了上去,他曾在林景云创办的军医学校里接触过这洋玩意儿,但从未如此紧张过。目镜之下,一个光怪陆离的微观世界展现在眼前。在那些圆润的红细胞之间,无数个细小、诡异的黑点正在疯狂地蠕动、变形,如同成群的恶鬼,贪婪地吞噬着生命的能量。

“这……这就是疟原虫?”叶春秋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大夫和那位老翰林也颤颤巍巍地轮流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们行医、为官一生,从未想过,小小的“瘴气”,竟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虫子”在作祟。

“看清楚了。”林景云取过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瓶,用滴管吸取了一滴,小心地滴在载玻片边缘。那是他根据后世的记忆,指导药剂师用乙醚在低温下从黄花蒿中萃取出的提取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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