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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血肉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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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粒米,真的都是一颗子弹。**

只是这颗子弹,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救命的。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然后猛地转过身,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抵住前面那个人的后背,将手中的粮袋,稳稳地、坚定地,向前递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川西康定城外。

“林记兴业”罐头厂的锅炉房,将半个夜空都映照成了不祥的暗红色。巨大的蒸汽锤撞击着马口铁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夜不息。那节奏恒定而沉重,如同这个羸弱国度艰难跳动,却又不肯停歇的心脏。

在灯火通明的流水线末端,十八岁的女工秀英正飞快地将一个个刚刚经过冷却的罐头装入垫着稻草的木箱。她的手指灵巧得像穿花的蝴蝶,却总是小心地避开罐头标签上那个新印上去的图案——那是一座用简单线条勾勒的桥,桥下有一道蓝色的波浪线,旁边是两个手写的、娟秀的字体:“盼归”。

这是厂里新来的一个绘图员设计的。他说,这桥是四川的泸定桥,也是通往希望的桥;那蓝色的水,盼的是陕西的渭河能重新奔流;而“盼归”两个字,既盼着北上救灾的远行之人能平安归来,也盼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能早日回归家园。

秀英一边装着,一边偷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铅笔头。她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趁人不备,在手中这听牛肉罐头的标签背面,用极轻、极快的笔触,划下了三个稚嫩的字:

**“过桥去”。**

她不知道这听罐头最终会辗转到谁的手里,会被哪个饥肠辘辘的士兵,或是在工地累到虚脱的民夫打开。她只知道,自己在信里告诉那个远在陕西渭河边上,跟着冯玉祥大帅挖渠修坝的表哥,西南的罐头要来了,让他看到“盼归”的标签就去找来吃。她每装好一箱,表哥能活下来的希望,似乎就多了一分。

“都把手上的动作搞快点!这批货明天一早就要发车!耽误了军令,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车间主任粗暴的吆喝声从流水线的那头传来。

秀英吓了一跳,赶忙将那个藏着她秘密心愿的罐头塞进木箱。那三个字,便被永远地封存在了这冰冷的马口铁与滚烫的希望之间。

她不知道,这些贴着“盼归”标签的铁罐头,将混在成千上万的同类之中,被装上轰鸣的卡车,加入那条正在用血肉之躯穿越秦岭的运输线,最终汇入那条名为“滇陕经济走廊”的生命洪流。

八月中旬,咸阳城外。

当第一批混合着四川玉米、苏联援助的小麦、新疆运来的肉干和西南生产的罐头,这一批成分复杂却珍贵无比的救命粮,终于抵达这片被太阳炙烤得龟裂的土地时,二十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在半个时辰内就架了起来。

从深井里好不容易汲取上来的、珍贵如油的浑浊井水,被一桶桶倒入锅中。当士兵们用颤抖的手,将第一批粮食小心翼翼地倒进沸水,用巨大的木勺开始熬煮时,一股已经阔别了这片土地太久的、属于粮食的朴素香气,开始在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大地上,缓缓地弥漫开来。

等待领粥的饥民们排成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长得看不见尽头。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属于活物的微光。队伍里,许多人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互相搀扶着蹲着、坐着,甚至有的人就那么躺在滚烫的黄土地上,却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那二十口正冒着滚滚热气的大锅。

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妇人,被她同样瘦骨嶙峋的儿子搀扶着,一步一挪地移动到粥锅前。她颤抖着伸出那双如同鸡爪般干枯的双手,从一个年轻士兵手中,接过来一只粗陶碗。

碗里,是半碗滚烫的、金黄色的玉米粥。

她没有立刻喝。

而是先将那只粗陶碗无比珍重地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那混杂着水汽的粮食香气。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她脸上刀刻般的沟壑滚落下来,无声地滴进了粥里。

然后,她才低下头,用那几乎掉光了牙齿的牙床,极其缓慢、极其珍惜地,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粥烫到了她的舌头和上颚,她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吐出,而是闭着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一口粥缓缓地吞咽下去。那一口温热的、带着盐味和粮食本香的糊状物,滑过她干涩灼痛的喉咙,落入那空空如也、早已萎缩的胃袋时,她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细弱如猫叫的呻吟。

“娘……”她身后的儿子看着母亲的样子,声音哽咽了。

老妇人没有理会他,又抿了第二口,第三口。当碗里的粥喝到一半时,她停了下来,用尽力气艰难地转过身,将那只盛着半碗希望的碗,递向自己的儿子:

“狗剩……你,你也喝……”

“娘,我不饿!后面就轮到我了!您快喝!”儿子急忙将碗推了回去,那双和母亲一样深陷的眼睛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口粥锅前,都在无声地重复着。

没有争抢,没有骚乱,更没有哭天抢地。只有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沉默,与对每一粒粮食发自灵魂深处的珍惜。

冯玉祥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的一座黄土坡上,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他看着那个男人最终在母亲的坚持下,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粥;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把自己分到的那块硬饼,默默地掰了一半,塞给身边一个非亲非故、奄奄一息的老人;看着几个士兵面无表情地抬走了一具具没能等到这口粥的、已经冰冷的尸首。

他身边的副官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报告:“大帅,这第一批粮,只够解最核心灾区十日之急。按照您的命令,优先妇孺老弱,部队和修渠的青壮,暂时都分不到。”

冯玉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紧绷而微微抽动。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二十口倔强地冒着热气的大锅,然后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小时后,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开军事会议。”

马蹄扬起漫天黄土,朝着咸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粥棚前,没有人抬头看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还死死地盯着那口锅。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血色。二十道细细的炊烟,顽强地、笔直地升向苍茫的夜空。这烟,就是信号。

它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还在挣扎求生的人们:粮食来了。希望,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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