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再见物是人非（2/2）

荣王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方才还沉稳如寒潭的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曾以为，自当年大庆朝堂生变，自己抗旨拒婚，带她逃婚，钱老将军因为他们解甲归田，钱小蝶后来忽然失踪，他以为两人便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钱小蝶也动了，她抬手拂去颊边的沙粒，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昔日娇憨的少女音，此刻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清冽，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竟然是你！”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荣王尘封多年的心事。他快步迎上去，玄色锦袍在风中翻飞，几步之遥，却似走了整整半生。

待到近前，才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想来一路奔波不易，喉间滚了滚，千言万语最终只凝作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小蝶，真的是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钱小蝶指尖微颤，眼底的泪意终于忍不住漫上来，却强忍着未落，只轻轻颔首：“我是北源护国夫人。”

荣王喉间的涩意愈发浓重，目光扫过她腕间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大庆桃林，她为替他挡下惊鹿的蹄印，被树枝刮出的伤，彼时他日日为她敷药，曾说要护她一世无虞，如今再看，那道疤竟成了刻在彼此心头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抬了手，指尖堪堪要触到那道疤，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想起她如今护国夫人的身份，想起两国隔岸的烽烟，指腹蜷缩着落了回去，只哑声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钱小蝶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望着他那只悬在半空又收回的手，心口像是被风沙刮得生疼。她何尝没看见他鬓角新生的几缕浅霜，没看见他眼底沉淀的杀伐与沧桑，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荣王世子，如今……

她轻轻摇头，又缓缓点头，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腰间半块玉珏，玉珏的棱角被岁月磨得温润，一如她藏了半生的情意，明明汹涌，却只能压得极浅：“好，我过得极好，如今可是护国夫人，辅助北源三皇子！”

这话落时，两人脑海中皆闪过当年桃林的光景。那时暮春，落英缤纷，他执剑舞罢，转身便撞见倚着桃树浅笑的她，一身粉裙落满桃花瓣，递来一壶亲手酿的桃花酿，眉眼弯弯道：“季景轩，你看这桃林，岁岁年年都这般好。”

他那时牵着她的手，在落英中许诺，待他加冠，便求陛下赐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护她岁岁无忧，守这桃林岁岁花开。

可回忆的暖意刚漫上心头，便被眼前的风沙吹散。荣王瞥见她肩头护国夫人的锦缎标识，那是北源主亲赐的荣耀，亦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他终是将满腔情意压成一声轻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克制：“夫人一路辛苦，先随本王入中军大帐歇息吧。”

钱小蝶心头一涩，方才还带着泪意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她微微颔首，敛去所有失态，语气淡了几分，已是全然的护国夫人姿态：“有劳荣王殿下。”

两人并肩往大帐走，脚步皆慢，明明相距不过半尺，却似隔着万水千山。风卷着沙，吹乱了她的鬓发，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替她拂去，指尖却终究只是擦着空气落下，而她亦垂着眼，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深情与无奈，唯有腰间的半块玉珏，在风沙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低泣这被时光辜负的半生情缘。

他们腰间那枚半块的玉珏——那是当年两人在桃林定情之物，他执一半，她执一半，如今玉珏依旧，故人却已从甜蜜恋人，变成了隔了家国、身份殊途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