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理性等待,绝望裁决(1/2)
老张那句“山林会养大你的”如同一个温暖的烙印,刻在华安的灵魂上,在它独自穿行于越来越密的竹林时,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热量,驱散着周遭黑暗带来的寒意与孤寂。然而,当熟悉的岩壁轮廓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隐约浮现时,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属于幼崽的依赖与期盼,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它几乎是跑完了最后几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踉跄着冲进了那个浅凹的岩石巢穴。
空的。
依旧是空的。
空气中,母亲那令人安心的、浓烈而独特的气味,已经淡薄得几乎难以捕捉,被风吹雨打的气息和泥土本身的味道所取代。巢穴里它离开时留下的那点微薄痕迹,也早已被风吹散,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也从未归来过。
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如同风中的残烛,倏忽熄灭了。
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因人类善意而建立起的一点暖意。它慢慢地走到巢穴最深处、那个曾经依偎着母亲的最温暖的位置,蜷缩了下来。冰冷的岩石隔着薄薄的绒毛,将寒意一丝丝传递到他的皮肤。他将下巴搁在冰凉的前爪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失神地望着洞外。
夜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整个世界。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冰冷闪现,窥视着这片寂静山林中这个微不足道的角落。风变得大了些,吹过竹林,发出不再是白日的沙沙絮语,而是某种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像是为谁奏响的哀歌。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可怖。
孤独,从未如此具体。它不再是抽象的情绪,而是这冰冷的岩石,是这刺骨的夜风,是这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他彻底溶解的黑暗。作为警犬时,它有战友和训导员;作为家猫时,它有那个需要它守护的少年;作为猛虎时,它有需要它庇护的虎兄虎妹。而此刻,它只有自己。
一种源于本能的、深刻的恐惧席卷而来。它想放声尖叫,想不顾一切地跑回那个有灯光、有食物、有温柔抚摸的人类村庄。但当它挪动身体,目光触及到洞口外那片深沉的山林时,老张那双睿智而平静的眼睛,和他那句箴言,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山林会养大你的。”
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一种信任,一种交付,一种属于山林生灵之间最根本的契约。
它不能回去。回去了,就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放弃了自己作为野生大熊猫与生俱来的尊严和命运。人类的善意是短暂的避风港,但辽阔而残酷的山林,才是它真正的、唯一的归宿。
那么,该怎么办?
前世属于人类的理性思维,开始艰难地与这具幼崽身体的原始本能抗衡。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战略家分析战场一样,分析着眼前的绝境。
母亲为何不归?结合前世的知识碎片,无非几种可能:遭遇了不测,这是最坏的可能;迁徙到了更远的地方,暂时无法返回;或者……一种更符合大熊猫习性的可能——她本身抚育后代的本能就不够强烈,在食物匮乏或受到惊吓后,选择了遗弃幼崽。
无论是哪种可能,一个冷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被动地、无限期地等待下去,等同于自杀。它的小身体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饥饿和寒冷,更别提潜在的掠食者随时可能发现这个毫无防御能力的巢穴。
但是,立刻、完全地放弃寻找母亲,就此踏上完全未知的旅途,对于一个仅凭一顿饱饭恢复了些许体力的幼崽来说,同样是极度危险的。它对这片竹林的了解还太少,生存技能几乎为零。
必须有一个计划,一个理性的、留有余地的、同时也是最终通牒般的决定。
华安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做出了裁决。
再等五天。
这是它给自己,也是给那个素未谋面、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母亲,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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