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触碰（1/2）

都灵君将自己投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节奏。

白日，他依然是那个挑不出错处的温顺天帝，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应答，都像是用最精准的量尺校准过。他甚至开始在木德仙君面前，就“自然造化中肃杀与新生的辩证”提出更“深入”的探讨，引用的典籍更加冷僻，见解愈发“正统”，将一位潜心悟道的年轻君主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

唯有他自己知道，在聆听木德仙君冗长讲解、或是在修炼场重复那些基础动作时，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如同最警觉的猎手，沉浸在另一种感知中——捕捉坠星崖寒风中，那稀薄混沌余息的细微变化。

凛殊的“空漩”法门艰深晦涩，远不止是力量运转那么简单。它要求施术者对混沌的“无序”本身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并在极短时间内，用自身力量模拟出具有特定“频率”和“趋向”的逆向漩涡，去“共振”并“捕捞”环境中游离的同源气息。

最初的尝试几乎全是灾难。不是在体外无法凝聚出稳定的漩涡雏形，就是漩涡甫一形成，立刻与他自身的能量产生剧烈冲突，导致小范围的能量反噬，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欲裂。最危险的一次，一个失控的微小“空漩”直接在他指尖炸开，虽然被凛殊瞬间弹指湮灭，但那瞬间泄露出的、比平时浓郁数倍的混沌气息，仍让他整条手臂麻木了半个时辰，皮肤下泛起诡异的灰黑色纹路，许久才褪去。

然而，在无数次失败和凛殊冰冷（偶尔夹杂着不耐烦的嘲讽）的指点下，都灵君硬是凭借着那股近乎偏执的狠劲，一点点摸到了门道。

他开始能模糊地分辨出，每日寅时三刻与酉时相交之际，坠星崖某处形如獠牙的黑色巨岩裂隙处，溢出的混沌余息会带着一丝格外尖锐的“破灭”特性；而在子夜月光最盛时，靠近崖边一片生长着暗紫色苔藓的洼地，那里的气息则偏向一种沉寂的“湮灭”。他甚至在一次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捕捉到了一缕在两道不同属性阵法灵力交错瞬间，短暂出现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混沌波动，仿佛未被任何后天规则“污染”过。

捕捉只是第一步。构建“空漩”并安全汲取，才是真正的考验。都灵君像是蹒跚学步的幼童，在最危险的刀锋上练习舞蹈。他的力量太弱，控制太粗糙，每一次成功的“捕捞”，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精神损耗。但他坚持了下来。经脉的暗伤在增加，神魂因长期承受混沌侵蚀的后遗症而变得有些迟滞和偶尔的恍惚，但与之相对的，是他对混沌的“耐受”与“理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那层苍青“底色”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不仅仅提供锚定，更像是一个高度复杂的“缓冲层”和“转化器”。当都灵君引入体内的混沌气息过于暴烈时，它会主动将其“稀释”、“延展”，减缓冲击；当不同性质的混沌气息彼此冲突时，它又能起到某种奇异的“调和”作用，虽然过程依旧痛苦。都灵君甚至隐约感觉到，这“底色”本身，似乎也在悄无声息地“消化”和“融合”着这些混沌气息，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难以捉摸。

这一夜，子时将至。都灵君避开寝殿内几处可能存在监视节点的位置，悄然来到外殿一处靠近西侧回廊的角落。这里离坠星崖更近，且根据他连日观察，此处的监视阵法灵力流动，在子时前后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因与天宫外围戍卫阵法换防而产生的协同间隙，感知灵敏度会降至最低。

他面朝崖渊方向，盘膝坐下，屏息凝神。体内驳杂的力量缓缓调动，不再刻意区分魔气、灵力或是那被改造过的混合能量，而是统合在那苍青底色的“协调”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混沌无序特质的韵律开始流转。

指尖微动，一丝极其凝练、带着明显苍青痕迹的力量渗出，在他身前尺许处的虚空中，开始艰难地勾勒、扭转。起初只是几个黯淡的光点，彼此排斥、闪烁不定。都灵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高度集中，强行压制着光点间的冲突，引导它们按照凛殊传授的、违反直觉的轨迹相互缠绕、旋转。

一个微小的、直径不足寸许的、逆时针缓缓转动的灰白色气旋，逐渐成形。气旋中心深邃幽暗，边缘模糊不定，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与坠星崖寒风同源却又更加“纯粹”的气息——这便是初步成功的“空漩”。

几乎在“空漩”成形的刹那，都灵君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稀薄的混沌余息，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开始自发地向这气旋汇集而来。尤其是从西侧回廊转角处、一块不起眼的、有着细小裂缝的琉璃地砖下，渗出的几缕气息，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跃”和“浓郁”。

他心中一动，一边维持着“空漩”的稳定，一边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最轻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块琉璃地砖的裂缝。

裂缝极细，神识几乎无法穿透。但就在那缕神识触及裂缝边缘的瞬间，他体内一处被苍青“底色”重点覆盖、与《幽影蚀天诀》中某个涉及“窥秘”的偏门法诀相关联的节点，忽然自发地悸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缕神识仿佛被“染色”，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苍青底色同源却更加古老晦涩的气息，竟然毫无阻碍地“渗”入了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裂缝之中！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冰冷的琉璃和岩石。神识“看”到的，是一段极其隐蔽、被强大隐匿阵法包裹的……传讯通道的残影！通道内壁流光溢彩，烙印着繁复的魔族秘文和天界禁制结合而成的符印，此刻正处于半激活的待命状态，显然近期曾被使用过！通道延伸的方向，赫然指向天宫深处，曦光天后所居的“曦光殿”区域！而通道的“出口”气息残留，除了曦光那熟悉的、冰冷的魔气，还有另一道……都灵君从未直接接触过，却隐约在哥哥身上感受到的、更加炽烈霸道的魔族气息！

是哥哥？还是魔族那边的联络？

这通道，是曦光与魔族（很可能是她母族或哥哥）进行隐秘联系的途径之一！而这出口，竟然就在他寝殿外围的回廊之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