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影鸦再现,迷雾重重(1/2)
风。
灰岩城外的风,带着沙海深处特有的、粗粝的腥气。日头还未完全爬上东方的沙丘,天空是一种死寂的鱼肚白,将无垠的荒漠涂抹成一片单调而压抑的灰黄。巨大的、被风蚀得如同魔鬼肋骨的雅丹地貌在晨光中投下漫长而狰狞的阴影。空气冰冷,吸进肺里如同含着沙砾。
雷烬的身影,如同荒漠中一块移动的、沉默的黑色岩石,孤独地跋涉在起伏的沙丘之间。厚重的防风沙毡袍裹紧了全身,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被风沙刻蚀得线条冷硬的下颌。脚步踏在冰冷的沙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笔直的足迹,旋即又被身后卷起的风沙迅速掩埋。
身后,灰岩城那低矮、灰扑扑的轮廓,早已消失在沙丘与晨雾的界限之后。
身前,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死寂的黄沙。
独行。
这是他的路。
探寻怒龙刀的根源,追寻情绪武学的真相。这念头如同荒漠中的指北星,在斩断黑石堡业火、暂时了却恩义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吴回春那句“你的路,才刚刚开始”,如同烙印,刻在心头。体内被调理过的肝经,灼痛虽缓,但那种根基受损的虚弱感和无名火蛰伏时的隐隐躁动,时刻提醒着他前路的凶险与未知。腰间的怒龙刀鞘冰冷沉重,鞘中的凶龙沉寂,仿佛也在无声地等待着答案。
日头渐高。
毒辣的阳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裸露的沙丘,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空气变得灼热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雷烬在一块巨大风蚀岩的阴影下停住脚步。卸下水囊,灌了几口浑浊微温的饮水,滋润着几乎冒烟的喉咙。他靠坐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被吴回春稳固住的、沉凝的仁怒之气,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梳理、温养着受损的肝经。意念所至,膝头沉寂的怒龙刀鞘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回应般的低沉嗡鸣。
控制。
比在黑石堡时更加精微。鳞片的开合,龙啸的强弱,已能随心意初步流转。这柄凶刀,似乎正逐渐习惯那“心之鞘”的约束与温养。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被窥视感,毫无征兆地,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雷烬的神经!
不是杀意。
不是敌意。
而是那种熟悉的、如同阴影本身在注视的、纯粹而冰冷的——观察!
青石镇废墟的火光旁!黑石堡地牢的阴影里!沙谷追兵后的沙丘上!那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窥探感!
来了!
雷烬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赤金色的双瞳在帽檐的阴影下爆射出冰冷的寒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体内的仁怒之气无声流转,瞬间提升至戒备状态!膝头的怒龙刀鞘内,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他猛地抬头!
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穿透蒸腾扭曲的热浪,死死刺向左侧一处高耸沙丘的顶端!
那里。
在刺目的阳光和沙丘顶端扭曲的光影中。
一个身影。
如同从虚无中凝聚而成,又如同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目光捕捉到。
依旧是一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劲装,身形瘦削而挺拔,如同荒漠中一株孤峭的枯树。脸上覆盖着那张毫无表情、只露出两个深邃眼洞的纯黑面具——影鸦!
他静静地伫立在沙丘之巅,逆着刺目的阳光,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剪影。没有动作,没有气息外泄,只有那面具下两道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着岩石阴影下的雷烬。
这一次。
他的姿态,不再仅仅是纯粹的观察。
那冰冷的注视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甚至……一丝极淡的、近乎警示的意味?
死寂。
只有热风卷过沙丘发出的呜咽,和两人之间无形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对峙。
良久。
影鸦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如同鬼魅般,从沙丘之巅无声地滑落。动作流畅得如同融入风中的流沙,几个起落间,已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雷烬藏身的风蚀岩前方,十丈之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
距离不远不近。
足够清晰对话,也足够在瞬间做出任何反应。
他站定。
依旧沉默。
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
“阴魂不散。” 雷烬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冰冷,短促,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从岩石阴影中走出,直面那道漆黑的身影。帽檐下,赤金色的双瞳锐利如刀,锁定影鸦面具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眼洞。
影鸦似乎微微偏了偏头。面具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夜枭振翅般的、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轻笑。
“阴魂?不。”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飘忽,如同砂纸刮过朽木,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清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是记录者。是观察者。”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洞似乎穿透面具,直视雷烬腰间的怒龙刀。
“记录‘七情神兵’觉醒者的轨迹。观察…命运长河中,那被极致情绪点亮的…惊涛骇浪。”
七情神兵!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雷烬的心湖!
孙瘸子酒馆里的讲述!吴回春兽皮残卷的箴言!怒龙刀的异动!自身无名火与仁怒之气的玄奥联系!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神秘人轻描淡写吐出的四个字,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沉重的锁链!
肝藏魂,主怒…气动如龙…怒焚九野,仁心为鞘…
原来…怒龙刀…便是那承载“怒”之极致的…七情神兵之一?!
雷烬的呼吸微不可查地一滞。体内那被温养的仁怒之气,因这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微微波动。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如同封冻的寒潭,死死锁定影鸦:“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影鸦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漠然,“重要的是你,雷烬。重要的是你手中的…‘怒龙’。”
他漆黑的身影在灼热的气浪中微微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它的觉醒…如同黑夜中的烽燧,点燃的不仅仅是黑石堡的业火…”
影鸦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更照亮了你…在这片黑暗丛林中的…位置!”
“你以为斩了赤蝎,便是结束?不,那只是…开始!”
“无数双眼睛…早已被那声龙吟惊醒!无数只潜藏在阴影里的手…早已循着烽烟而来!”
“古老的世家…垂涎神兵之威,欲夺之而后快!隐世的宗门…恐惧情绪之力失控,欲除之而后安!甚至…某些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禁忌存在…也因这‘怒’的觉醒…投来了…觊觎的目光!”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雷烬的神经!一股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取代了荒漠的酷热,沿着脊椎蔓延而上!
“吴回春…” 影鸦话锋一转,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玩味,“那个游方郎中…你觉得,他为何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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