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霍林的绝望（1/1）

天色压得更低了，工地门口的风卷着沙尘在窄门边打转。霍林从铁皮围挡里走出来，安全帽夹在腋下，工服肩头落了一层灰，脸上沾着干掉的泥点，手指关节红肿，指甲缝里还嵌着水泥渣。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就顿住了。

秦雨靠在银灰色轿车旁，大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围巾绕了两圈，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却没有一丝凌乱。她站得很直，像棵冬天的树，安静地等在那里。那身衣服剪裁利落，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和这片满是尘土的地方格格不入。

霍林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突然空了。

不是那个烧得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发抖的女孩了。也不是躺在村屋床上，睁眼茫然问他“你是谁”的小姑娘了。眼前这个秦雨，眉眼清冷，神情沉静，站姿挺拔，连风吹动发丝的角度都透着一股他够不着的贵气。

他认识这个样子的秦雨。

那是暗琳大小姐。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

这些天扛水泥袋时咬紧的牙关，省下饭钱给她买热粥的算计，藏起手背伤口怕她看见的小心思，还有夜里睡不着，想着等她好了，自己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日子——全成了笑话。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人。她根本不需要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帮裂了口，沾满干泥，裤脚也磨出了毛边。再抬头看秦雨，她连鞋尖都是干净的。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手不自觉攥紧了铁锹柄，指节泛白。

原来上天是这么玩他的。

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以为自己能靠近她，能保护她，甚至……能拥有她。可转头就让她恢复记忆了，自己必须把她还回去了，她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他呢？还是个灰头土脸的苦力，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

铁锹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去捡。

秦雨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她看见霍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发白，眼神直愣愣的，像是被人抽了魂。她皱了皱眉，轻叹一口气，转身拉开副驾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深色男士风衣。

她抱着风衣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她大衣下摆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把风衣披在他肩上，动作很温柔。布料落下的瞬间，霍林肩膀微微一颤。

“穿上吧。”她说，声音不高，也不冷，“晚上风大，别着凉。”

这话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是日常寒暄。可偏偏就是这句平常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霍林心里。

她还在关心他。用这种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语气。

可他知道，这份温柔有多讽刺。她知道他骗了她，知道他说的“男朋友”是假的，知道他连给她买药的钱都是从工地上一袋一袋扛水泥换来的。她依赖的人，其实只是个趁她失忆，偷偷占了便宜的骗子。

他低着头，没动，也没说话。风衣搭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他抬不起头。

秦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担忧，一点不解。

霍林依旧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那滩泥水里的倒影。水里映出两个人，一个穿着考究，一个灰头土脸，肩并着肩，却像中间隔着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