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进城（2/2）

沈弘文满头大汗地跑来，兴奋中带着焦急：“团长！找到宝了！城西原来有个日本人搞的‘农机修理所’，里面有好几台机床！一台车床，一台钻床，还有一台小冲床！虽然旧，但都能用！就是……就是没电。电厂被伪军撤退时破坏了，锅炉停了。”

“能修吗？”

“给我时间，能找到懂行的工人，应该能！还有，仓库里堆着不少钢材、铜料，都是好东西！”

“好。”陈锐拍了拍他的肩，“电厂也要尽快恢复，不光工厂要用，城里照明、自来水都得靠电。去找找原来的工人，许以重酬，尽快抢修。需要警卫，我给你派。”

“明白！”

傍晚时分，陈锐回到临时设在原县衙大堂的指挥部。这里也是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战士们正在清理。墙上还挂着孙中山像和汪精卫题字，已经被扯下来扔在角落。

各处的报告陆续送来：

——四个城门已完全控制，抓获企图外逃的伪职人员十七名。

——粮库分粮基本稳定了局势，领到粮食的百姓情绪缓和。

——逮捕趁乱抢劫、纵火者三十余人，击毙拒捕匪徒三名。

——伪县长、警察局长等主要汉奸头目已潜逃，正组织追捕。

——发现三处可疑电台信号，疑似敌特在对外联络。

——部分商店开始营业，粮价已被强制平抑到战前水平。

——医院接收了近百名伤员和病患，药品严重短缺。

……

赵守诚拿着一叠刚写好的安民告示草稿进来：“老陈，告示马上贴出去。另外，晚上准备开个士绅座谈会，请了城里几位老先生、商会的副会长、还有中学的校长。得争取他们的支持，光靠发粮不够，恢复市面、稳定人心，他们说话管用。”

陈锐点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仗的时候，目标明确，敌我分明。现在进了城，千头万绪，敌我混杂，每一件事都关系到人心向背。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资料，接收大城市的复杂和艰巨，此刻才有了切肤之感。

“守诚，你注意到没有，”陈锐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城里太‘安静’了。除了开始时的混乱，后面……顺得有点不寻常。”

赵守诚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

“伪政权在这儿经营了八年，树大根深。那么多汉奸、特务、伪军，说散就散了？粮库被烧，警察局档案被烧，主要头目提前跑了——这像是计划好的撤退。我怀疑，很多人没走，就藏在城里，或者在观望。”陈锐转过身，“晚上那个座谈会，安保要格外注意。还有，通知部队，今晚加强警戒，尤其弹药库、粮库、指挥部、电厂这些要害地方。”

正说着，机要参谋送来一份刚截获破译的电文，内容让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滏阳易手，计划转入第二阶段。潜伏人员保持静默，等待‘惊蛰’信号。重点目标：共军指挥部、粮秣仓库、通信节点。可酌情制造混乱，延缓其恢复。‘壁虎’已就位。”

电文没有落款，但发送频率和密码，与之前缴获的日军特务机关档案中记载的某套备用系统吻合。

“壁虎……”陈锐盯着这两个字，“这是代号。而且，‘已就位’——说明这个人，很可能已经在我们身边，或者至少能接触到核心区域。”

赵守诚倒吸一口凉气：“才第一天……”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里零零星星亮起了灯火，大多是油灯和蜡烛。电厂那边还没动静。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竟然是原来的更夫，小心翼翼地又出来干活了。

这座刚刚换了旗帜的县城，在夜幕笼罩下，看似渐渐平息，实则暗流涌动。领到粮食的百姓家里升起了炊烟，但恐惧和猜疑并未散去。店铺门后的眼睛还在观察。黑暗的街巷里，可能正有人秘密接头。而那份“壁虎”的电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陈锐心头。

他走到院中，抬头望去。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原县衙大堂的屋檐下，那两个被战士们匆匆挂上去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刚刚经历手术、还未脱离危险的病人。表面的伤口似乎正在缝合，但体内的病灶是否清除干净？感染是否还在蔓延？

更关键的是，那个代号“壁虎”的人，是谁？他（或她）此刻在哪里？正用什么样的眼神，注视着这座刚刚回到人民手中、却依然脆弱的城市？

夜还很长。而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等待着这座城市的，会是秩序的重建，还是更隐蔽的较量？

陈锐握紧了腰间的枪柄。冰凉的触感提醒他，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