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门没锁,可它认得你(2/2)
紧接着,那张被他弄得有些褶皱的黄纸,也悄然舒展抚平,精准地贴合在了骨架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不可思议!
赵安吓得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半成品”脱手而出,掉落在工作台上。
然而,那灯笼并未散架,而是稳稳地立在了案上。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灯笼中心的灯芯,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噗”的一声,自行燃起了一点豆大的、温黄色的光芒!
光芒并不明亮,却将一个淡淡的影子投射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那影子,是一个男子的侧影。
他静静地坐着,身形清瘦,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在修补……那姿势,那神态,赫然正是铺子里流传的画像中,师祖陈九低头修补纸伞的模样!
赵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不是在学,而是在被“教”!
有一位看不见的老师,正在手把手地,将这门手艺刻进他的骨子里!
“嗡——”
与此同时,后院的老槐树根须再次轻轻一颤。
一滴比昨夜更加凝练翠绿的清露,从最深处的树心渗出,无声无息地滴入了院中的那口古井。
刹那间,井水微漾,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地脉,如涟漪般扩散至整条长乐巷!
巷东,王铁匠铺里,刚刚熄灭的炉火中迸发出一丝火星,悬在铁砧上方的铁锤竟自行悬空,对着一块烧红的铁胚,“当!当!当!”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每一次落点都堪称完美。
巷南,李绣娘家中,一枚穿好的绣花针从针线笸箩里自行飞起,在绷好的绸缎上灵巧地走了三针,一朵梅花的轮廓已然初现。
巷西,百草堂药铺里,柜台上的老旧戥子微微一翘,自行称量出精准无误的三钱甘草,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整条长乐巷,上百家手工作坊,在这一刻,仿佛都在进行着一场无人操控的“晨课”!
无数的工具,在无形的意志下,自行演练着它们最根本、最核心的技艺!
林守站在井边,感受着这股弥漫在整条街巷中的“道韵”,他闭上眼,沉思良久,最终睁开双眼,目光中再无震撼,只剩下无尽的虔诚与了然。
他转头看向依旧处在呆滞中的赵安,声音低沉而有力:
“师祖他……从未离开过讲堂。”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这天地万物,替他授课。”
话音刚落,哑童许传突然发疯般扑向井台,小小的手掌重重拍在湿润的青石板上,用尽全身力气,以指为笔,刻画出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它怕我们忘了怎么活——所以,先让工具把活法记起来!”
林守心头剧震!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那把跟随了师祖一生的旧剪刀,那把剪刀已经锈迹斑斑,刃口都有些钝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剪刀轻轻地放在工作台的一张废纸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竟真的自行在桌面上微微挪移,调整好角度。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声响,剪刀开合两次,一张标准的、用于画符的规整符纸,便从那张废纸上被完美地裁切下来!
林守死死地盯着那把完成使命后便归于沉寂的剪刀,眼眶瞬间红了。
他再也无法站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工作台,对着那投在墙上的清瘦影子,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带着无上的敬意:
“师……师祖……您连沉默,都早已安排好了回应!”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赵安已经从一天的震撼中勉强平复下来。
他开始整理库房,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只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灯笼。
林守告诉他,这是师祖早年间用来夜里照明的。
赵安拂去灯笼上的灰尘,入手温润,竟无半分朽坏之感。
他提着灯笼,正准备将它挂到屋檐下。
突然,他手中的灯笼罩子,骤然透出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光影投在对面的墙壁上,竟清晰地显现出了一行小字:
“第四百二十一课:当你开始教别人,你就成了我的手。”
话音,仿佛直接在赵安的心底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铺子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稚嫩的童声:
“请问……师父在吗?我……我想学扎纸。”
赵安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约莫十岁左右的陌生少年,正站在门口,紧张地攥着手里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黄纸。
赵安的目光从墙壁上那行缓缓消散的光字,移到门口那个满怀希望的少年脸上,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自行碾磨的朱砂,想起了那耳畔响起的教诲,想起了那双无形中引导他的手。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对着那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的瞬间,手中那盏百年未亮的旧灯笼,光芒悄然转盛,变得温暖而明亮,如同一声无声的应允,将整个铺子照得通透。
那光芒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驱散了屋中最后一丝因昨夜暴雨而残留的湿气,让空气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干燥与清爽,仿佛预示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晴明,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