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伞没修好,可雨停了(1/2)
那一夜的异象终究随着黎明到来而归于沉寂,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祠堂后屋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有泥地上那一行行被晨光晒得发干的字迹,证明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连绵了七日的梅雨,也终于舍得歇息。
天光大好,洗净了整座小镇的铅华。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光发亮,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与流云,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赵安推开铺门,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连日来的压抑与震撼都舒缓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门后,那里斜倚着一把破旧不堪的油纸伞。
这把伞,赵安听林守师兄说过,自陈九师祖的时代便在了。
伞骨断了三根,伞面更是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破洞足有十几个,仅靠一根粗糙的麻绳胡乱捆扎着,才没彻底散架。
它就像一个被岁月遗弃的、固执的老人,静静地缩在门后,见证了九十年的风雨兴衰。
雨停了,也该将它收进去了。
赵安心想着,伸手握向那根被摩挲得光滑的竹柄。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伞柄的刹那,异变陡生!
“滴答。”
一声轻响。
伞尖之上,一滴不知何时凝结的积雨水,悠悠坠落。
可它落在青石板上,没有溅开,反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竟“咔”的一声,凝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
赵安瞳孔猛地一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颗冰珠便骨碌碌地向前滚去,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拉出了一道笔直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细线,直直指向巷口的方向!
他骇然抬头,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哪里有半分结冰的可能?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整条长巷之内,昨日还随处可见的积水,此刻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违反了常理,不再是向低洼处汇集,而是化作千百条细微的水流,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把破伞的伞尖所指的方向流淌而去,最终汇入街角的阴沟,消失不见。
整条街巷,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得干爽洁净!
“它说……”
一道稚嫩的笔划声在身后响起。
赵安猛地回头,只见哑童许传不知何时已扑至伞前,他的一只小手死死按着伞柄,仿佛在倾听什么。
另一只手则抓着木炭,在随身携带的泥板上飞快地刻画着一行歪扭的字:
“它说……他从没想修这把伞……只想……留下一个‘未完’。”
“未完?”赵安喃喃自语,心头一片茫然。
“原来是这样……”
林守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口,他的目光穿过赵安,落在许传和那把破伞上,
他想起了师祖卷宗里那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九十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初来此地的师祖陈九,正是打着这把已经破损的伞,在巷口为一具无人收敛的无名尸,固执地扎着一盏引路灯。
冰冷的雨水从伞的破洞中灌下,打湿了他的衣衫,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屋换一把好伞。
所有后人都以为,那是师祖当时初来乍到,穷困潦倒所致。
直到今天,林守才悚然惊觉——那不是不能修,也不是没得换,而是师祖故意的!
那个“不修”的举动,那个任由雨水淋湿自身的“未完”之态,竟是为九十年后今日,这场梅雨之后的街巷免于水患,埋下的一个横跨了近百年的惊天伏笔!
就在林守心神剧震之际,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无数根须在无人看见的地下微微蠕动。
一缕比先前更为精纯的地脉灵息,顺着树根悄然蔓延,渗入墙角,最终化作一滴翠绿欲滴的露珠,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那破伞三根断裂伞骨的交汇处。
“嗡——!”
刹那间,整把破伞的伞面,那些残破的孔洞之中,竟如水波般荡漾开层层叠叠的光影!
光影中,是一个下雨天。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在屋檐下躲雨,眼看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溅起大片泥水,他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污浊并未临身,那泼天的泥水在即将落到他头顶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柔力轻轻托举了半瞬,恰好让他身后的一个货郎有时间将他一把拉开。
光影再转。
一位抱着干柴的老妇,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可就在她身体失衡的刹那,一股微风恰好从她腰间拂过,让她下意识地稳住了身形,踉跄两步后站稳了脚跟。
又一幕光影浮现。
一个满身大汗的挑夫,扁担上的货物摇摇欲坠,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脚下一绊,就要人货两摔。
可就在此时,一滴雨水恰好落在他眼角,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硬生生将那担货物稳了下来!
一幕幕,一重重……
全是这条街巷里,无数个雨天中,最平凡不过的瞬间。
赵安却看得浑身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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