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今天没人烧纸(2/2)
纸鹤冲天而起,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遥远的北方天际飞去。
它遇风不散,遇雨不湿,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影,最终在三人的注视下,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彻底融入了那道横贯星穹、凡人肉眼不可见的青色轨迹之中!
如百川归海,如游子归家。
它,回到了孕育它的“道”之中。
当夜,天下七十二家挂上了白灯笼的扎纸匠,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刻,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中,一个穿着朴素短褂、脚踏草鞋的背影,肩上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不急不缓地走过自家的门前。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在经过门槛时,随手将一枚铜钱,轻轻地放在了门槛之上。
翌日清晨,当这些匠人从悠长的梦境中醒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因为在他们各自家中的工作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朴的铜钱。
铜钱样式古老,不知是何年代的产物,但钱孔之内,却都穿着一丝极细的青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无一例外,都系着一片来自老槐树的落叶。
扎纸铺的院中,许传跪坐在地,双目紧闭。
突然,他那双小手毫无征兆地抬起,悬于胸前。
十指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他竟是以虚空为纸,以意念为引,在空气中虚虚折叠!
赵安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许传的动作,四周的天地灵气正疯狂地朝着他指尖汇聚、压缩、成型!
一息,两息,三息……
当许传的双手骤然停下时,一个半透明的、完全由灵气构成的纸人,已然悬浮在他面前。
那虚空纸人成型的刹那,竟活了过来!
它先是冲着许传,人性化地、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感谢他的创造之恩。
随即,它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入墙角老槐树投下的浓重树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赵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浑身发颤,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师祖他老人家……他不是在教我们手艺……他……他是在让我们,变成手艺本身!”
林守负手立于铺前,仰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青色轨迹,目光深邃如海。
良久,他像是对着无尽的虚空,又像是对着自己的内心,轻声问道:
“若有一天,人们忘了您的名字,您的道……还会在吗?”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拂动了墙上那幅“不问归人,但迎足迹”的字。
风过之后,八个大字旁边,一行墨色如同初春新芽般鲜活的小字,悄然浮现:
“名字从来不是写的,是走出来的。”
风止。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铺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微微开启了一线。
门槛之上,一抹淡淡的青光如水波般流转,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刚刚从这里跨步而出,踏上了远方的道路;又仿佛,他正要从远方归来,即将踏入这扇门。
存在与虚无,来与去,在这一刻,化作了永恒。
远处,村落里传来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清晨的喧嚣与震撼,很快被日常的琐碎所取代。
林守仿佛已经忘却了昨夜今晨发生的一切,他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扎纸铺掌柜身份,将一张写满了字的单子递给了赵安。
“东镇刘家老宅的单子,你去送一趟。”
“好嘞,师兄。”
赵安接过单子,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陈旧泛黄的宣纸,绝非铺里常用的纸张。
而单子上用朱砂笔写下的冥器名录,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渡魂灯一盏,三生鞋一双,过桥舟一艘。”
最下方,收货人的名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刘承志。
赵安心中轰然一响。
镇东刘家老宅,早已荒废数十年,是远近闻名的凶宅。
而刘承志这个名字,他曾在镇上的说书人那里听过——那是一百年前,富甲一方的刘家家主的名字!
给一个死去了一百年的鬼魂,送一批闻所未闻的冥器?
赵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它重若千钧,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