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剪刀悬着不动,可纸自己哭了(2/2)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那燃烧的符纸,并未如往常般迅速化作飞灰,反而在烈火之中,诡异地扭曲、凝聚,塑成了一张微型的人脸!
那张脸的五官模糊不清,双目低垂,唇形微动,仿佛在火中低声祝祷,又像是在无声叹息。
火焰“呼”地一声熄灭。
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纸张的残骸,只有一小撮灰烬,在地面上自动聚拢,汇成了一行纤细的小字:
“勿忘来路。”
“鬼……鬼显灵了!”周屠户的婆娘吓得一声尖叫,抓起一旁的铁铲就要将灰迹铲除。
“住手!”
一声断喝传来,赵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坚定。
他拦在众人身前,沉声道:“婶子莫怕,这不是鬼,是‘老规矩’在说话,它在为孩子祈福!”
消息很快传回了铺子。
林守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默默地取出那本无名册子,来到院中,将其轻轻平放在那行灰烬之上。
册子仿佛有了生命,灰烬如水墨般被书页自行吸收,一干二净。
林守翻开册子首页,只见在那五十代未知传人的名录之后,一行全新的、由灰烬构成的字迹,悄然浮现:
“第五十一课:物有情时,匠当退。”
林守凝视着这行字,默然良久。
他终于转身回到后屋,从角落里捧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箱。
他吹去尘土,打开箱盖,里面空空如也。
他回到堂屋,走到案前,目光在那把悬空的铜柄剪刀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有敬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对着剪刀,深深一揖。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剪刀的铜柄。
这一次,剪刀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一凉,便顺从地落入他的掌心。
林守捧着剪刀,将其轻轻放入那个旧木箱中,就在他准备合上箱盖的前一刻,他低头,对着箱中的剪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从今往后,你不是工具,是见证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箱中的剪刀,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低鸣,仿佛一声庄重的应答。
这一夜,许传没有回屋,他抱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沉沉睡去。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时,他悠悠醒来,摊开手掌,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粗糙的老树皮。
树皮之上,天然形成的龟裂纹路,竟鬼斧神工地构成了一幅残缺的图景——一个模糊的人影,肩上扛着一个方正的木箱,孑然立于漫天风雪之中。
那背影,那姿势,让恰巧走来的林守,呼吸猛然一滞!
他认得!
那是百年前,阿满最后一次离开村子,踏入风雪时的模样!
赵安好奇地凑上前,下意识地用瓢里的清水,往那树皮上洒了几滴。
水痕浸润纹路,奇迹发生了!
图中那风雪中的人影,竟在水光的流动间,缓缓抬起了手臂,遥遥指向正北方!
随即,水痕干涸,人影消散,一切恢复原状。
北方……
林守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走回铺子门前,望着那张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团静默纸团的案台,忽然对身后的两个徒弟说道:
“从今天起,这铺子,不再收物,不再制物。只看它自己,愿不愿来,愿不愿去。”
话音未落。
一阵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吹过。
“吱呀”一声轻响,那个刚刚被林守合上的旧木箱,箱盖竟被风无声地掀开了!
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陈年的空白符纸,它自行飞出,悬于半空,在林守和赵安震惊的目光中,如昨夜那只纸鹤一般,自行折叠,翻转,舒展!
瞬息之间,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成型!
它没有片刻停留,双翼一振,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响,化作一道淡黄色的流光,冲出铺子,径直朝着北方,疾飞而去!
而在那无人能够窥见的地脉深处,那颗循着无形“天轨”缓缓绕行的星辰残骸,仿佛听见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唤,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雨过天晴,院落里一片清爽。
林守拿起扫帚,准备清扫被昨夜风雨卷进来的落叶与尘土。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屋檐下的角落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那里,几撮被雨水打湿过的纸灰,本该早已被风吹散,或是化作泥泞,此刻却依旧维持着一小堆的形态,安静地聚拢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