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孩子没动剪刀,可纸自己折好了(2/2)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各家门槛之前,仿佛在等待一位远行的主人,穿上鞋,点亮灯,提着它,踏上归途。
“鬼……鬼啊!”年轻的后生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扫帚就要去扫。
“住手!”一声苍老的断喝响起。
各家的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了出来,死死拦住自家的子孙。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狂喜。
“莫动!莫动啊!”张家的老太爷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是‘老规矩’回来了!是祖宗们……是这门手艺,又认咱们了!”
消息如风一般传到了林守耳中。
他没有出门,只是默默地回到屋内,捧出了那本无名册子。
他推开门,走到雨中,将册子平举,任由冰冷的雨丝冲刷在古朴的封面上。
这一次,雨水不是在冲刷,而是在“书写”!
水痕流过之处,一个个崭新的名字,如同从虚无中诞生,接连浮现!
“第四十九代·未知”
“第五十代·未知”
名字一行行地出现,迅速填满了剩余的空白书页。
直至最后一页的页末,那“未知”二字的笔迹,竟开始发生变化!
墨色渐渐淡去,化作了与那些灰烬一般的死寂灰色。
随即,灰色又开始消散,转而透出一丝微弱却不灭的光!
仿佛未来的匠人,已不在人间,不在名册,而在“行”本身,在那每一次折叠,每一次燃烧,每一次被人记起或遗忘的规矩之中!
林守缓缓合上册子,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抬起头,望着被无尽雨幕笼罩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原来……从不需要谁记住我们。”
也就在这时,赵安忽然从屋内急匆匆地奔了出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由孩童带来的纸鹤。
“师父!它……它在动!”
林守低头看去,那只纸鹤并未燃烧,也没有被风吹动,但它的身体,却在赵安的掌心正中,发生着极其轻微的、高频率的颤动,仿佛有谁在它体内低声耳语。
林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纸鹤的翅膀。
嗡——
一段清晰无比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千里之外,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之中。
那个名为李守心的少年,在睡梦中被惊醒。
他摊开手掌,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温热的纸灰,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灰烬之上,两个古朴的字迹,清晰可辨——“守传”。
少年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两簇青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没有任何犹豫,迈出了改变他一生的第一步。
画面戛然而止。
林守收回手指,转身,默默走入后屋。
他从墙上取下那把传承了百年的、布满铜锈的古老剪刀,走到堂屋的木案前,将其轻轻放在案上。
然后,他退后三步,对着那把剪刀,对着这张空无一物的木案,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是卸下,是交托,是承认自己不过是这洪流中的一叶扁舟。
礼毕,他直起身,推门而出,就在那棵老槐树下,迎着未歇的雨丝,席地而坐,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
铺子里,那把静置于案上的铜柄剪刀,忽然自行跃起,悬于半空!
铮!铮!铮!
没有纸,没有布,它却自行开合了三声!
声音清脆,穿越了雨幕,如同一声无声的宣告,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
我还在。
几乎在同一瞬间,无人能够窥见的星穹之外,那颗早已脱离原有轨迹、向着人间坠落的星辰残骸,终于触碰到了一道由亿万次折叠、裁剪、燃烧的意念所编织而成的无形“天轨”。
它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毁灭。
而是,极其缓慢地、完美地,嵌入了其中一个节点。
自此,它不再坠落,而是开始循着那道横贯古今的轨迹,围绕着这片小小的天地,缓缓绕行。
如亘古不变的巡夜更夫。
如永不熄灭的守灯之人。
如一个从未离去的……行者。
雨,还在下。
老槐树下,林守的身影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静待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