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熄了灯的铺子,剪刀还在响(1/2)
夜未央,灯火如河。
那片由万千执念汇聚而成的青色光海,依旧无声地拥抱着沉睡的镇子,将昨夜的暴雨与恐慌涤荡得一干二净。
陈记扎纸铺内,却是一片与之截然相反的、纯粹的黑暗。
林守自熄灭那盏常燃青灯,又对着祖师爷的剪刀行过大礼后,便再没有点亮任何烛火,只身回了后屋,将整座铺子,连同那方承载着道统的工作台,一并交还给了寂静。
仿佛一切都已终结。
也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挣脱云层,化作一缕缕金线,斜斜地射入铺子的窗棂时。
“咔嚓。”
一声轻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清脆得宛如冰裂。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间空无一人的前堂铺子。
林守一夜未眠,盘坐于后屋床榻,双目紧闭,心境却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
这声异响入耳,他眼皮微动,却未起身。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而稳定的韵律,仿佛某个手艺精湛的匠人,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后,终于落下了第一剪。
这一次,林守终是睁开了眼。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他知道,铺子里,除了他,就只有那两个尚在酣睡的徒弟。
那么,是谁在剪纸?
第一个被惊醒的,不是林守,而是对天地灵息最为敏感的许传。
他几乎是在第一声“咔嚓”响起时,就猛地从通铺上坐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晨光熹微中,亮得惊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赤着一双小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一只警觉的狸猫,一步步挪到后屋与前堂相连的门帘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铺子里的景象,让他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
工作台上,那把跟随着师祖陈九一生、又传到师父林守手中的铜柄剪刀,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它的位置,却与昨夜师父放下时,有了细微的偏差。
在它的旁边,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空白草纸上,竟多了一道清晰的、被裁断的豁口。
而在工作台下方的地面上,那个平日里用来装针头线脑的空木盒里,正躺着一小片刚刚被剪下的、指甲盖大小的纸屑。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就在刚才,结束了一夜的沉寂,试探性地……动了动筋骨。
许传屏住呼吸,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瘦小的手指,没有去碰那张纸,而是颤抖着,轻轻触碰在了那把古朴的剪刀冰冷的刀身上。
指尖与金属相触的一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杂而又温暖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印记”。
他“听”到了老旧的布鞋鞋底,在木地板上走动时,那种特有的、轻微的摩擦声。
他还“听”到了一段哼唱,不成调,含糊不清,却带着无尽温柔与怀念的童谣……
许传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股气息,这哼唱的调子……他曾在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梦呓中,隐约感受过!
那是属于一个叫“阿满”的、早已逝去多年的纸人的记忆!
可如今,这段独属于阿满的记忆,竟像是铭刻的烙印一般,深深地藏进了这把剪刀的冰冷纹路里!
他豁然抬头,望向后屋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师祖……不,是师祖留下的“痕迹”,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赵安也被惊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他不像许传那般灵觉通幽,看不见也听不见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他有着与生俱来、如同土地般质朴而敏锐的直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把剪刀之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眉头微蹙。
“师兄,”他低声问向蹲在地上的许传,“剪刀的位置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夜师父行礼后,是将剪刀平放在工作台正中央的。
可现在,它却微微向南偏移了寸许,锋利的刀口,不偏不倚,正好对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仿佛,它在与那棵老树遥遥对望。
许传抬起头,眼中带着赵安看不懂的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安沉默了片刻。
这个因拜树而入门的少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没有去问师父,而是转身从角落里抽出一张平日里练手用的粗草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工作台上,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将那把铜柄剪刀,推到了纸张的边缘。
他想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两个孩子,一蹲一站,连呼吸都忘了。
片刻之后,在两人震撼的注视下,那把铜柄剪刀,竟真的再度微不可查地动了!
它没有被任何手握住,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在草纸上缓缓滑行。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剪刀的刀刃自行开合,精准地在纸上裁下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它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生涩,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孩童,在努力回忆着刻印在骨子里的动作。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巴掌大小的、结构精巧无比的纸灯笼雏形,竟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被自行裁剪了出来!
那样式……正是几十年前,陈九初来此地,点化万物时,做得最多的那种最基础、最简单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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