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今天这盏灯,怎么特别暖(2/2)
就在林守震撼之时,一直安静蹲着的许传,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盏灯旁,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触碰那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温柔地舔舐着他的指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许传闭上眼睛,唇形无声地微动,像是在与那火焰进行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对话。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跑到院中那片尚未融化的雪地上,用手指用力地写下五个字:
“他们在谢我们。”
林守顺着许传的目光望向远方,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镇子里的四面八方,那些挂在各家门前的纸灯笼,无论样式、大小、新旧,此刻竟不约而同地亮起了与院中这盏灯一般无二的暖金色光芒!
成百上千盏灯火,在这雪夜中遥相呼应。
随着夜风吹拂,它们的火焰竟如拥有同一个灵魂般,以一种玄妙的节奏同步摇曳、起伏,仿佛整个镇子都在这一刻,共同进行着一次深沉而安宁的呼吸。
“民心承道……这便是民心承道……”林守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主角陈九所开创的道,已经不再需要他亲自去点化、去引导。
它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文明的本能,一种只要有人信奉、有人传承,就能自我运转、自我壮大的“活”的体系!
深夜,镇子西头的一户人家,灯火通明,气氛却无比凝重。
“夫人难产!胎位不正,怕是……怕是要保不住了!”接生婆满头大汗地冲出来,声音里带着绝望。
屋内的男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妻子,眼中满是血丝。
慌乱中,他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小巧的纸娃娃。
那是前些天刚从陈记扎纸铺求来的,希望能保佑妻儿平安。
死马当活马医!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过纸娃娃,冲到床前的火盆边,将其投入其中,嘶声力竭地跪地祈求:“求求菩萨,求求陈师傅显灵!保我妻儿平安!求求您了!”
纸娃娃遇火,瞬间燃起一团暖金色的火焰。
火光中,奇迹发生了!
那纸娃娃并未化作灰烬,而是变成了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白色光影,从火盆中飘然而出,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缓缓落在了产妇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光影甫一接触,产妇痛苦的呻吟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一股平和、安宁的气息将她笼罩,她原本衰竭的力气,竟像是得到了补充,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动了!动了!胎位正过来了!”屋内的接生婆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母子平安!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镇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记扎纸铺的门前就排起了长龙。
村民们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鸡蛋、布匹、自家种的蔬菜,都想来求一件“能显灵”的纸物。
然而,扎纸铺的大门却紧紧关闭着。
林守没有开门,他只是在门板上挂出了一张新写的告示,上面只有八个字,笔力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诚者自得,贪者反损。”
门外喧闹,门内却一片寂静。
林守将许传叫到身边,从一个陈旧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枚布满了铜绿的旧铜钱。
这枚铜钱,与他和许传身上那枚“守”“传”纽扣,是同一批制品,皆是师父陈九留下的。
他带着许传来到院中,在那棵老槐树下,撬开一块青石板,将这枚铜钱郑重地埋入土中。
“记着,”林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我们给了它们灵性,是这千家万户的念想,养活了这盏灯,养活了这满城的纸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刚刚被埋入地底的铜钱,表面忽然“咔”的一声,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这不是损坏,而是某种极致力量灌注、共鸣的印记!
是这方圆百里所有人的愿力,通过老槐树扎根于大地深处的“纸脉”网络回流,最终汇聚于此的证明!
林守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轻微震颤,心中一片通明。
他已然触摸到了这条长生大道的全新脉络。
翌日清晨,林守终于打开了铺门。
喧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门前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无数杂乱的脚印。
然而,就在那干净的门槛上,却静静地放着一双崭新的、用厚实棉布缝制的棉鞋,针脚细密,做工朴实。
鞋内,还夹着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林守拿起棉鞋,触手是一片温暖。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却充满真挚的字迹:
“老师傅,天冷了,您也暖和点。”
没有落款
他握着那张小小的纸条,看着那双朴实的棉鞋,久久不语。
一股远比任何灵气、任何修为都更加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遍全身。
而在那无人能够感知的、贯穿整个世界的地脉深处,那颗作为一切“点化”之源、随每一次剪纸而搏动的星辰残骸,表面那亿万年不化的寒冰,竟在这一刻,微微升温。
仿佛一颗被冻僵了无数岁月的心,正被这人间最质朴、最微弱的无数暖意,一点一点,重新捂热。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温暖。
林守知道,当门前这最后一片积雪融化,当老槐树抽出第一根新芽时,这条沉寂了一整个冬日的门槛,又将迎来新的脚步。
有的人会留下,有的人会离开。
而传承,就在这来来去去之间,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