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新来的学徒不会说话,但手很稳(2/2)
凄厉的呼喊声刺破雨夜,但一切都太迟了。
混乱中,一个刚从林守铺子里求了纸屋模型的老人,情急之下,竟想起了“引魂安宅”的传说。
他绝望地将那纸屋点燃,跪在地上嘶声哭喊着祈求庇佑。
火光冲天而起。
就在滚滚泥石流即将吞没屋舍的瞬间,那燃烧的纸屋火光中,竟猛地升起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半透明纸障!
纸障在废墟之上悍然撑开,如同一面巨大的伞。
“轰隆——”
山石砸在纸障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却被那看似吹弹可破的薄纸硬生生挡住了一时!
就是这短短片刻的喘息之机,让几条鲜活的生命得以从倒塌的屋梁下被拖拽出来。
当纸障最终在巨力下破碎消散时,人,已经救下了。
事后,劫后余生的村民们蜂拥至扎纸铺,将林守奉若神明。
林守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个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继续剪着纸的哑童。
“不是我做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那天的纸,是他剪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当夜,送走了最后一波村民,林守走到哑童身边。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用老槐树心木雕刻的纽扣,一枚刻着“守”,一枚刻着“传”。
这是当年阿满师兄留给他的。
林守蹲下身,将那两枚纽扣,郑重地放进了哑童破旧的衣袋里。
孩子不懂这两枚纽扣的意义,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紧紧攥着衣袋,抬起头,清澈的眼中第一次氤氲起一层水汽,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哑童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开始剪纸。
他独自一人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将自己忙活了一整夜才剪好的一只纸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粗糙的树根上。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翅膀的弧度优雅而灵动。
一阵微风吹过。
诡异的是,那轻飘飘的纸鸟并未被风吹走,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它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竟真的离地而起,展翅飞出了三尺之高!
纸燕绕着老槐树的主干盘旋了一周,最后又轻盈地落回了哑童伸出的掌心。
就在纸燕落下的那一刻,无人能听见的厚土深处,那连接着方圆百里地脉、如同人间经络的亿万纸脉网络,其核心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如同一个古老的锁扣,在等待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严丝合缝地闭合。
“守”与“传”的闭环,在这一刻,正式完成。
林守站在铺子门口,遥遥望着这一幕。
他看着老槐树下那个沉默而稚嫩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案台上自己未完成的活计,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
他转身回到屋内,从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底,取出了一本封面空白的无名册子。
这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东西,唯有每一代的“守铺人”才有资格触碰。
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案头。
册子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一行崭新的墨字,如同从纸张深处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浮现:
第三十七代·许传。
而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遥远虚空之中,那道与“行”本身合一、非存非灭的模糊身影,仿佛有所感应。
祂负手而立,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随之散去:
“这次,走得比上次稳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间界,从繁华的修仙坊市到偏僻的穷山恶水,千万户人家窗台上、门楣上悬挂的各式纸灯,无论新旧,无论是否点燃,都在同一时刻,齐齐微光一闪,仿佛在回应着某个至高存在的意志。
夜,静得有些反常。
扎纸铺内,烛火摇曳。
林守已经歇下,而那个被他取名为许传的哑童,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坐在那张专属的矮凳上,面前摆放着一张漆黑如墨的纸。
那是林守翻找出来的一张废弃符纸,因画符失败,灵力紊乱,本是无用之物。
许传拿起那把钝剪,冰冷的铁器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而是一位即将开山凿石的宗师。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烛火,更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流转。
这一剪下去,会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当他抬起手,将剪刀对准那张黑纸的瞬间,整个小院,乃至村外的老槐树,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风停了,雨住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即将诞生于剪下的……未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