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灯没灭,只是换了个地方亮(2/2)
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脚踩草鞋,肩上仿佛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背脊微驼,正是阿满师兄离开时的模样!
林守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火焰化成的人影缓缓转过头,空洞的“脸”正对着林守,嘴巴无声地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两个字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林守的脑海里——
“守铺。”
是规矩。
林守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不是鬼魅,不是神通,这是阿满师兄留下的“规矩”活了过来。
就像日升月落,就像四季更替,它不需要解释,只需要顺应。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后退一步,对着那火焰人影深深鞠了一躬。
随即,他转身回屋,抱出一叠新裁好的、还散发着纸墨清香的纸衣,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灯笼之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沉默的身影,低声道:“师兄,我不会关门的。”
话音刚落,那道火焰人影微微摇曳了一下,仿佛在缓缓点头。
下一刻,火光“倏”地一下缩回灯笼之内,恢复了那豆大而稳定的青色火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林守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开门营业。
而是走访了村里几户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主动为他们免费量了尺寸,扎了几对针脚细密的寿鞋。
在每一只鞋的鞋底,他都用浆糊小心翼翼地压进去一枚刻着“安”字的铜钱。
当夜,月色如水。
村中七户人家,同时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他们梦见一位看不清面容的老匠人,提着一盏青灯,在村里静静巡街。
老匠人每经过一家门口,门缝里便会透进一线柔和的青光。
凡是梦见此景的人家,醒来后都觉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而那些曾得过林守纸物的家庭,更是连家中的牲畜都比往日精神了许多。
无人察觉的村外,老槐树的亿万根须,在地下再次猛地一震。
这一次,那些如同经络般的纸脉,竟扩张了足有半寸,如同蜿蜒的地下长河,无声无息地蔓延至邻村,悄然连接到了一口枯井的井底。
井底厚厚的淤泥中,一片早已腐烂的纸钱残渣,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突然微微舒展开来。
纸灰凝聚,竟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微型纸船,顺着地下的水脉,悠悠地向着远方漂流而去。
纸船所过之处,孩童的夜啼声渐渐平息,病者的噩梦悄然安稳。
“点化”的力量,已经形成了一套自行运转、自我扩散的体系。
它不再依赖某个至高存在的意志,而是如春风化雨般,由已被点化的万物,自发地将这份“规矩”与“安宁”传递出去。
扎纸铺里,林守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
他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问道:“你们……还在吗?”
没有回答。
但他拿起剪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当剪刀落下,裁开纸张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千百双看不见的手正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引导着他每一刀的深浅、每一分的力道。
也就在这一刻,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遥远星穹之外,一颗早已熄灭、本该化作宇宙尘埃的星辰残骸,其核心深处,竟被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游丝般的纸线缓缓缠绕、牵引。
那颗死寂的星,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人间,缓缓坠来。
又是一个阴雨天,春寒料峭,带着刺骨的湿意。
扎纸铺的门板卸下了一半,露出门内温暖的灯火。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冷风,卷着几片残叶,打着旋儿吹过空荡荡的门槛,带来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小村的、孤寂而冰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