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最后一个关门的(2/2)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仿佛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
他对着灯影,学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印象,同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光影晃动,苍老的身影消散无踪,纸灯上只剩下他自己年轻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芯。
转身,伸手准备拉上铺门。
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他习惯性地回头,想再次确认灯是否真的熄灭了。
也就在这一刻,寂静的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那声音清脆而利落,阿满无比熟悉——那是他白天用得最多的那把大剪刀,自行合拢刀锋的声音。
它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天中最后一次剪裁,此刻正心满意足地陷入沉睡。
阿满停住了推门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温暖的笑容。
他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对着门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道:“辛苦你们了。”
话音刚落,檐下挂着的那串五色纸铃,无风自动,发出一连串“叮铃铃”的清脆响声,像是几个顽皮的孩子,在欢快地回应着他的夸奖。
他笑着摇了摇头,终于将门彻底关严,落了锁。
归家的路,要经过村头那棵老槐树。
月光如水,将巨大的树冠染成一片银白。
阿满的脚步在树下顿了顿。
他记得,就在几个月前,这棵老槐树的树根旁,还立着一块无字的石碑。
可现在,那石碑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圈极其规整的、酷似年轮的浅淡纹路。
那纹路以老槐树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完美地融入了大地脉络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而在那年轮纹路的最中心,也就是原本石碑矗立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只箱子。
——正是那个他日日悬挂、早已烂熟于心的补鞋箱。
箱盖半掩着,仿佛它的主人刚刚才坐在这里歇过脚,起身离去时忘了合上。
阿满静静地看着那只箱子,没有丝毫惊讶。
他没有上前,更没有试图将它捡起。
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今天裁纸时剩下的一片小小的纸角,被他下意识地捏在手里,忘了扔掉。
他走上前,弯下腰,将那片小小的纸角,轻轻地放入了半开的箱子中。
像是一种供奉,又像是一个习惯了无数年的收尾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再也没有回头,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奇异的是,那影子的肩上,清晰地扛着一只箱子的轮廓,一只无形的、由光与影构成的箱子。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无比安稳。
远处,村庄里一片静谧,家家户户都已陷入沉睡。
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就在阿满的身影即将融入村口黑暗的前一刻,远处,第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那盏彻夜长明的纸灯,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