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纸灰为啥往北飘(2/2)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独眼纸偶!
纸偶的身体由层层叠叠的旧报纸搓成,四肢关节处用麻线缝合,显得异常灵活。
它只有一只用墨点出的眼睛,此刻正骨碌碌地转动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
它嘴里叼着半截不知从何而来的麻线,身手矫健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案台之上。
它没有理会惊骇的阿满,而是径直跑到纸马身前,用嘴里的麻线,熟练地在纸马的几处关键关节上穿针引线,迅速加固缝合。
那手法,比村里最巧的裁缝还要利落百倍。
片刻之后,所有工序完成。
那独眼纸偶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似乎颇为满意。
随后,它转向惊得目瞪口呆的阿满,那只漆黑的独眼,竟人性化地眨了眨。
不等阿满反应,纸偶猛地一跃,从案台跳下,如同一只灵活的壁虎,贴着墙角飞速爬行,最后“嗖”地一下,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鼠洞之中。
阿满下意识地追过去,探头一看,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鼠洞的洞口,哪里是什么不规则的破洞,分明就是一个被微缩了无数倍的、古朴的补鞋箱入口!
与他背上那只,一模一样!
是夜,白牛村。
万籁俱寂,唯有村口的老槐树,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咔嚓……咔嚓嚓……”
它那饱经风霜的粗糙树皮,竟从根部开始,寸寸裂开,一道道巨大而深刻的纹路向上蔓延,如同龙蛇在树干上游走。
裂缝之中,不再是寻常的木质,而是刺目的金光!
树心深处,那连接天地、传承万古的纸脉,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冲破树冠的束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撕裂夜幕,笔直地射向遥远的正北方!
睡梦中的阿满,身体猛地一颤。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飞得很高很高,跨越了千里山河。
在遥远的北方,有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雄城。
城中灯火通明,数十家挂着各式招牌的扎纸铺,竟在同一时刻亮起了灯。
铺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把把剪刀悬浮在空中,自行开合,裁出无数只精致小巧的纸鞋。
那些纸鞋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窗台上,鞋尖无一例外,全都朝向温暖的南方。
“轰!”
阿满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冲出屋门,疯了一般奔向村口。
月华下,老槐树的金光已经隐去,但那树干上龟裂的痕迹却清晰可见。
他奔到树下,只见树根处,一块巴掌大小、如同冰晶般剔透的纸片,正从新翻开的泥土中缓缓推出。
阿满颤抖着手将其拾起。
那纸片入手冰寒,内部竟封存着一缕凝而不散的白色寒风。
他将其凑到耳边,风中,竟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稚嫩的童谣声。
那调子,正是他昨日在山间随意哼唱的那支山歌!
只是,唱这歌谣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浓重塞外口音的童声。
就在这时,他背上的补鞋箱忽然“哐当”一声,自动弹开了箱盖。
箱中那柄从未有过异动的小铜锤,竟自行浮起,对着箱底,“当、当、当”,清脆地敲击了三下,仿佛在应和着那遥远的歌声。
紧接着,箱内一个缠绕着纸线的线轴,开始缓缓转动。
一根从未见过的、闪烁着月光般清辉的银白色丝线,被缓缓抽出,一端连接着线轴,另一端则绷得笔直,穿过虚空,遥遥指向正北方。
丝线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如同一根连接了两片天地的无形琴弦。
而在阿满听不见的老槐树纸脉最深处,在陈九那无所不在的“道”的共鸣下,一个截然不同的节奏,第一次清晰地传递了回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心跳,也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那是千万双手,在遥远的北境,于同一瞬间,拿起剪刀的声音。
那声音跨越了山海,汇成一道无形的洪流,预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雪,即将自北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