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这箱子咋认人不认钱(2/2)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王铜匠只觉右手掌心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根由灰色草纸卷成的纸锥,竟如钢钉一般,死死地钉穿了他的手掌!
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在纸锥刺穿的掌心皮肉上,一个古朴的篆体“贪”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那字迹墨黑如炭,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上去的,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死寂气息。
“啊——!”
剧痛与恐惧交织,王铜匠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他猛地抽回手,那纸锥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牢牢钉在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他揣在怀里准备事成之后用于贿赂的几锭银子,仿佛承受不住这屋内的诡异气息,“哗啦”一声从他怀里滑落。
银锭掉在地上,却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如同被岁月风化了千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银灰色粉末,被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王铜匠彻底吓傻了。
他惊魂未定地后退,却只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去,只见屋角堆放的几张破旧糊窗纸,竟像拥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卷曲、交织,化作数条坚韧的纸绳,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救……救命……”他想呼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纸绳猛地一拽,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竟将他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如同拖死狗一般,硬生生拖向门外。
他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后背火辣辣地疼,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在他被拖到门槛处,半个身子已经暴露在院中时,墙角那盏早已熄灭的桐油灯,“呼”地一下,竟自行燃起一豆昏黄的火苗。
灯光摇曳,将他和他身后那只半开的补鞋箱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王铜匠惊恐地看着墙上的影子,他看到,从那补鞋箱的影子里,缓缓伸出了一只由影子构成的纸手。
那只手,拿着一把同样是影子的戒尺,在一本无形的、只有影子存在的簿册上,轻轻一划。
那一划,仿佛划在了王铜匠的灵魂深处,让他感到一种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永远地剥夺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早起的村民打着哈欠走出家门,却被村口老槐树下的一幕惊得睡意全无。
只见那个昨日还不可一世的王铜匠,此刻正双膝跪地,面朝石碑,失魂落魄。
他双手高高捧着那个曾经装满白银的红木箱,只是箱子现在空空如也。
他的右手掌心,一枚狰狞的纸锥依旧穿掌而过,那个黑色的“贪”字触目惊心。
他的嘴里,只是翻来覆去地喃喃着一句话:“我不配……我不配碰它……我不配……”
有胆大的村民上前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铜匠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魄,只是痴痴地说,他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成千上万双破旧的草鞋、布鞋、皮靴踩在脚下,从他脊背上一步步踏过。
每一步落下,耳边都会响起一个沧桑而威严的声音:“心歪了,路就断了……”
众人闻言,无不遍体生寒,再看向阿满家的方向时,眼神中的敬畏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阿满从屋里走出,平静地走到王铜匠面前,伸手拿回了自己的补鞋箱。
王铜匠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阻拦。
当阿满拿起箱子时,他感觉箱子比平时沉了一分。
他打开一看,发现箱底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由层层纸张压制而成的纽扣。
纽扣温润如玉,正面用古老的针法绣着一个“守”字,背面则是一个“传”字。
阿-满虽然不明白这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纸纽扣取下,用针线缝在了自己贴身的衣领内侧。
自那以后,阿满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
每当他再为人修补纸伞、灯笼等器物时,周围散落的碎纸屑,竟会像有了指引一般,自动聚拢过来,在他手边排列成各种辅助的图样和结构,仿佛有无数位技艺高超的前辈匠魂,正在他耳边低语,指引着他的一招一式。
老槐树下,那块神秘的石碑上,由南向北的脚印旁,悄然延伸出一条新的、细微的分支,指向了北方通往繁华府城的官道。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槐树叶,在碑前盘旋飞舞,落下时,竟隐约拼凑出一行残缺的字迹:
“道不行于市,而……生于野。”
补鞋箱被阿满重新放在了墙角,箱盖虚掩,箱口朝南,似乎在静静等候着下一个需要它的,赤脚走来的孩子。
而这个被神迹笼罩的小小山村,也陷入了一种全新的宁静。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言谈举止间,更多了几分对天地的敬畏。
谁也没有注意到,随着秋风渐起,几片被阿满裁下后随手丢弃的、沾染了他气息的纸屑,正被风卷着,悠悠地飘向村东的角落,飘向那几间在风中微微颤抖的破旧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