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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鞋底印着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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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着竹篮,走向后院那片自己开垦的菜园。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沾湿了她的布鞋和裤脚,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

然而她的内心,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温热与安宁。

路过院门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门槛边,那双被她一针一线缝补得焕然一新的旧布鞋,已然不见了踪影。

李三娘并未感到丝毫惊慌,甚至连一丝讶异都未曾流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门槛石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好似就在片刻之前,曾有人踏着它,走向了门外那个更广阔的天地。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块青灰色的门槛石。

石面冰凉,却在触碰的瞬间,带来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下,一小片被晨露濡湿的石面,忽然浮现出一行极淡、极细的水痕字迹,字迹扭曲,仿佛是用一根湿漉漉的指头仓促写下:

“柴垛要挪,今日有雨。”

字迹一现即逝,随着晨风吹过,迅速蒸发,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三娘默默地站起身,抬眼望向天际。

东方的天幕依旧晴朗,甚至能看到几缕金色的霞光,但极远处的西方,云层却不知何时开始堆叠,隐隐透着一股沉重的墨色。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邻居家,温声招呼着几位还在睡眼惺忪的村民:“王大哥,婶子,搭把手吧,院墙下的柴垛该挪到棚里去了。”

邻人们有些不解,指着天边笑道:“三娘,这大晴天的,挪什么柴火?等晒足了再收也不迟。”

李三娘只是浅浅一笑,并不解释,自己率先抱起了一捆干柴。

见她坚持,村民们虽觉奇怪,但念及往日情分,还是七手八脚地帮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捆柴火被稳稳当当码进防雨的棚屋时,天色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转瞬间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青石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那些没来得及收柴的村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柴火被淋个透湿,一边抱怨着这鬼天气,一边羡慕地看着李三娘家干爽的柴棚。

“三娘你这鼻子可真灵,跟天上的神仙似的!”有人隔着雨帘大声喊道。

李三娘站在屋檐下,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鼻子灵,而是那个已经不在的人,用他独有的方式,在照看着这个他曾驻足过的小院。

村里的老井,最近不知为何干涸了,井水一天比一天少,到昨日已是彻底见了底。

孩子们再也无法在井边嬉戏打水,村民们不得不跑到更远的溪边去挑水,颇为不便。

大雨过后,暑气未消。

李三娘午睡醒来,正要去灶房,却隐约听见院中的老井口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奇特,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虫鸣,倒像是什么东西在井壁上缓缓摩擦。

她心头一动,缓步走了过去,探头向井内望去。

这一眼,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只见那深不见底的井壁之上,不知何时竟攀附着一条细如发丝的纸藤。

那纸藤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米黄色,仿佛是用最古老的草纸捻成,却坚韧异常,层层盘绕,一路蜿蜒至井底那仅剩的一汪浅水之中。

纸藤的末端,悬着一个同样由纸扎成的小小纸瓢,此刻,那纸瓢正自动倾斜,舀起一捧浑浊的井水,然后随着纸藤的缓缓收缩,被一点一点地向上提拉。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纸藤摩擦井壁的微弱声响。

当纸瓢被拉到井口时,它又自动翻转,将那一瓢水稳稳地倒入井台旁的石槽中,滴滴答答,清脆悦耳,宛如一个永不停歇的自鸣钟。

紧接着,纸藤再次垂下,开始新一轮的汲水。

石槽里,清澈的雨水和浑浊的井水混合在一起,经过某种奇异的过滤,竟变得清亮起来,缓缓蓄积。

李三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那个连离开都悄无声息的男人,却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解决着村庄的每一个难题。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触碰那神奇的纸藤。

她只是默默转身回屋,取来一只干净的陶碗,舀了一瓢刚从井台石槽中溢出的清水,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灶王爷的神龛前。

如祭,非祭。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李三娘坐在灯下,为自己缝补一件旧衣。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忽然,她捏在指间的针线猛地一颤,竟自行脱手飞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那根细小的骨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牵引着麻线,在空中急速穿梭、交织,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勾勒出一幅繁复而精巧的图案。

片刻之后,一幅半成的残图悬停在了空中——那是一只纸鸢的样式,翅膀舒展,线条流畅,正是许多年前,陈九初学扎纸术时,画过的第一只纸鸢。

只是这图的尾部,空空荡荡,缺了最关键的一角。

李三娘怔怔地看着那悬浮的图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回忆的气息。

她放下手中的旧衣,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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