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不是神,可他们非认我做祖宗(2/2)
那只被碗童放在地上的新泥碗,竟毫无征兆地自行浮起,悬停在半空中。
碗底,一个歪歪扭扭的“匠”字缓缓浮现,笔画稚嫩,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并非一人所书,而是万民心中对“匠爷”这个形象最朴素的认知,是无数残缺意念汇聚而成的共识,此刻,它竟跨越了虚空,认主归流!
陈九识海中的古书虚影再次翻动,这一次,是第九卷的书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一行全新的小字在金光中显现:
“名契未散,愿力可承。”
与此同时,在匠墟的另一处角落,百工炉心在熔尽了最后一具残破的青铜甲胄后,所有的火焰与神曦尽数收敛,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的火种。
火种破空而去,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陈九院中的那棵老槐树根部。
没有烈焰,没有声响。
火焰仿佛渗入了树木的经络。
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一道深刻的纹路缓缓裂开,不偏不倚,正对着陈九所在的竹椅。
那纹路似眼非眼,深邃幽暗,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炉心残存的意念在虚空中回响:“主上不愿立,我等便代他立。这匠墟,不可一日无主。”
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梦中的陈九眉头紧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被更深沉的梦魇拖拽着,终究没能醒来。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
陈九猛地睁开双眼,坐直了身体。
他眼中不再有之前的挣扎与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盏由灯妇点燃、一夜未熄的油灯,看着脚边那只悬浮着、印着“匠”字的泥碗,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条由万家灯火汇聚而成、此刻已渐渐稀薄的光河。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要的……是长生,不是被供着。”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那只泥碗,而是伸向自己眉心识海中的那本古书。
他的意图很明确——既然这东西是根源,那就亲手将它撕碎!
然而,当他的神念化作的指尖即将触及书页的刹那,他却猛地顿住了。
无数细碎的、带着祈求与依赖的声音,如潮水般从灵魂最深处涌来,那是与“共名同契”绑定的万民之声。
“匠爷,别走。”
“匠爷,求您……再照一次路吧。”
“没了您,我们该怎么办……”
那些声音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陈九的手指在离书页一寸的地方停下,剧烈地颤抖着。
撕碎它,他就能摆脱这神位的枷锁,但这些人……这些将他视作唯一希望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许久,他缓缓收回了手,颓然地靠回竹椅上,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那就,再苟一次。”
他做出了选择。
不是为了成为神,也不是为了回应祈愿,仅仅是为了在这盘死局中,再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遥远的天际尽头,那片即将被晨光染亮的苍穹之上,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青铜色裂痕,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仿佛有一尊横亘天地的无形巨炉,即将苏醒。
天光乍破,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匠墟。
风卷起地上的纸灰与尘土,拂过陈九的脸颊。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晨光,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属于工匠的手,布满老茧,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或许,神位从来都不在祠堂的香火里,也不在万民的跪拜中。
尘埃落定,废墟之上,一缕新生的气息,正随着微风,在龟裂的土地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