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美国队长 3(2/2)
两个男孩并排坐在屋顶上,啤酒瓶碰出清脆的声响,巴基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月光照亮他的神情。
“听说法国妞儿最爱美国大兵。”巴基撞了下史蒂夫肩膀,“我给你带个巴黎媳妇回来?”
史蒂夫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欧洲。”他举起酒瓶。
巴基大笑起来,那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他忽然正色:“答应我件事。”
“嗯?”
“别学那些傻小子偷偷参军。”巴基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泰莎会把我坟头哭塌的。”
史蒂夫捏紧了空酒瓶。
楼下窗前,泰莎攥着新织的羊毛围巾,月光把两个剪影投在砖墙上——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瘦倔强。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巴基也是这样在屋顶宣布要当拳击手,而史蒂夫默默给他缝护齿套缝到凌晨。
围巾最终被塞进了巴基的行囊,夹层里藏着她手写的急救指南。
黎明时分的布鲁克林中央车站笼罩在铁灰色的雾气里,泰莎·巴恩斯把围巾又裹紧了些,靴尖不断轻叩着月台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更快些。
嘿,小护士!巴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穿着崭新的军装,领口别着第107步兵团的徽章,背包带勒在宽阔的肩膀上。
还没等泰莎转身,巴基就一把将她举起来转了个圈,她的小羊皮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好咱们的倒霉艺术家,别让他被征兵处的人揍扁了。”
“放我下来!”泰莎捶打他的肩膀,却闻到哥哥军装上陌生的樟脑味——那是军需处统一发放的防蛀剂气味。
巴基大笑着把她放下时,她注意到他剃短的两鬓已经冒出青茬,像是初春的草芽。
蒸汽火车鸣笛时,史蒂夫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他金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巴基手里,泰莎瞥见素描纸的一角——那是去年夏天他们的合影,照片里巴基的冰淇淋弄脏了她的新裙子,而史蒂夫正弯腰帮她擦拭裙摆。
“圣诞节前要回来!”史蒂夫的声音淹没在蒸汽的嘶鸣中,巴基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军装袖口露出泰莎昨晚偷偷缝进去的护身符。
当列车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时,泰莎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她转向史蒂夫,发现他正望着铁轨尽头出神,阳光穿过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像照片底片上细密的划痕。
“我还是不会道歉。”泰莎突然说。
“我知道。”
“但如果你敢死在我前头,”她拽住他单薄的衣领,“我就把你那些素描全卖给废品站,连巴基藏在床底下的那叠也不留。”
史蒂夫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像被指尖轻点的水面,一圈圈荡漾开去。
泰莎突然发现,这个总是被病历本定义的男人,眼睛比所有健康人都要明亮,像是把整个大西洋的蓝都装了进去。
远处传来报童尖利的叫卖:“号外!号外!珍珠港遭袭!”泰莎看见头版照片上冲天的黑烟。
史蒂夫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报纸,崭新的纸页上,罗斯福总统的宣言墨迹未干:
“1941年12月7日——耻辱的一天”
雨滴开始密集地坠落,泰莎摸到口袋里的护士表——再过四十分钟,她就要去给新到的伤员换药。
而史蒂夫依然盯着铁轨尽头,仿佛能看穿风雪那头的欧洲大陆,他的背影单薄得像张纸,却绷直得像永不弯曲的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