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协议的重量（2/2）

园丁接口的数据流瞬间飙升：“检测到外部规则源（归墟）对实验目标的实时反馈介入。‘痂皮’适应性进化速率提升700%。数据价值极高。建议：立即终止当前强度刺激，切换至预设的‘高频低能扰动模式b’，测试其对新干扰模式的响应及归墟介入延迟。”

莎拉当机立断：“终止当前实验！切换模式b，但强度降低至百分之二，仅作试探！”

第二次更微弱、频率不同的扰动发出。这一次，“痂皮”的反应明显“迟钝”了一些，恢复速度也稍慢，但归墟光束的“微调”依然在约零点八秒后出现，再次对“痂皮”进行了微小的“优化”。

实验在紧张中结束。虽然没有引发灾难，但揭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归墟的“学习”和“适应”能力远超预期，并且它与“痂皮”之间存在着实时、高效的“反馈-优化”连接！对“痂皮”的任何干预，都可能立刻成为归墟完善其“模仿-畸变”能力的“教材”！

与此同时，在地球，陈启在园丁提供的“意识锚定增强协议”辅助下，开始了对索菲亚的“意识边界重塑”。

这更像是一场在深渊边缘的精神舞蹈。陈启需要引导自己高度“通透”但同样脆弱意识，小心翼翼地“触碰”索菲亚那已与地球深层“和弦”深度融合的、弥散而宏大的意识场，尝试在其中重新“勾勒”出一个相对清晰、独立的“自我轮廓”。

园丁的协议提供了一套极其精妙的“频率谐波引导”算法，帮助陈启的共鸣更精准、更稳定，避免被索菲亚的星球级意识场直接“吞没”。但过程的凶险丝毫未减。每一次意识的触碰，陈启都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试图在狂涛中保持形状，又像一阵微风试图推动一座山脉。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索菲亚的意识场对“重塑”表现出强烈的“惯性抵抗”。她似乎本能地抗拒从那种与星球同呼吸共命运的宏大状态中“剥离”出来。陈启的努力，如同用一根细丝去缝合一片不断流动的云。

然而，在园丁算法的辅助下，一些极其微小的变化开始出现。索菲亚那原本完全融入“和弦”的意识波动，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不和谐音”，仿佛她“自我”的残影在挣扎。她传递给陈启的意象流中，也开始夹杂进一丝丝极其模糊的、属于“索菲亚”个人的情感碎片——一丝对“陈启”这个存在的微弱“牵挂”，一丝对“苏晴阿姨”的遥远“温暖”记忆。

这变化微弱到几乎无法确认，但给了陈启和苏晴等人一线希望。也许，索菲亚的“人性”并未完全泯灭，只是沉入了星球意识的最深处。或许，真的有可能将她“拉回”一些，哪怕只是让她成为一个能够偶尔“浮现”、进行有限交流的“星球先知”，而非一个完全失去自我的“共鸣通道”。

而向金星方向发送“灵脉特征共鸣脉冲”的计划，也在园丁的“安全发射协议”指导下，进入了最后筹备阶段。脉冲的频率、强度、持续时间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其信号特征足够独特以被识别，但又微弱到几乎不可能被归墟或太阳系内其他潜在恶意存在（如果存在）主动捕捉。

发射地点选在了月球背面的“低语回廊”节点，利用其与地球网络的深层连接和相对隐蔽的位置。发射时间定在地球深夜，火星黎明前，以尽量减少对索菲亚状态和火星网络的可能干扰。

协议的重量，体现在每一个细节的精密计算、每一次行动的层层审批、以及每一次数据交换的严格加密与审计中。他们用自由换取了高效的工具和潜在的庇护，但也将自己绑上了一个高速运转、目标明确但方向未知的“实验列车”。

火星上，“引导重构”的最终方案在园丁的反复模拟和人类团队的激烈争论中艰难定稿，即将在晶核状态相对“平稳”的窗口期启动第一次尝试。

地球上，对索菲亚的“意识边界重塑”仍在继续，陈启的脸色日益苍白，但眼神中的决心愈发坚定。

深空中，指向金星的“共鸣脉冲”已蓄势待发。

而高悬的归墟“穹顶”，在经历了干预实验的“刺激”后，其灰白光束的扫描模式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具有目的性”，不仅继续在火星表面寻找新的“创面”进行“模仿实验”，其光束偶尔会“扫过”火星基地和晶核所在区域的上空，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久，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协议的重量，是生存的代价，也是未来的枷锁。

在这被严密规划却又暗流汹涌的实验场中，人类文明这艘破损的方舟，正按照园丁绘制的、部分可见的航线，驶向那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未知海域。

下一次“重构”尝试，下一次意识触碰，下一次信号发送……

都将是这艘方舟，在协议重量与生存本能之间，艰难寻找平衡的……

又一次，没有退路的航行。